这一次,她改用“安神抚魄诀”,语速放慢,音调下沉,像哄小孩睡觉那样,一句一句往外送。同时左手虚按,掌心向下,缓缓压低,示意众鬼平息。
鬼群果然有了反应。
吼声渐弱,伏地的背脊慢慢放松,有几个甚至坐了下来,头垂着,手抱膝,恢复了往日受度时的模样。
三盏魂灯稳住了,火苗重新变蓝。
香炉里的烟也顺了,又成了笔直一线。
孙孝义稍稍松了肩。
“好了?”他问。
孟瑶橙没答。
她盯着那个最先发狂的女魂。
别人安静了,她还蹲着,手抓地,头低着,长发遮脸。可孟瑶橙看得清楚——她的肩膀在抖,不是害怕,是憋着劲儿,像在忍什么。
然后,她缓缓抬头。
脸是模糊的,五官像被水泡过,但嘴角……翘起来了。
不是笑。
是硬掰上去的,肌肉抽搐着,一边高一边低,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
孟瑶橙心头一紧。
她刚要开口,那女魂突然张嘴。
没有声音。
但从她嘴里,爬出一小团灰青色的烟,只有指甲盖大,扭着身子,像条小虫,贴着地面迅速钻进旁边一个男魂的脚底。
男魂猛地一震,跟着抬起头,嘴角同样一歪,露出那种僵硬的笑。
接着是第三个。
第四个。
一个接一个,凡是刚才吼得最凶的,都开始笑,嘴角越咧越大,最后几乎撕到耳根,可眼里一点光都没有,全是黑。
孟瑶橙立刻抬手,双指并拢,在额前画了个“止”字印。
口中急诵:“诸魂听令,静心归位,不得妄动!”
这一声带了真气,震得香炉叮当响。
鬼群一顿,笑容凝住。
几秒后,慢慢退去,头低下来,手放下,重新变成低头待渡的样子。
魂灯没灭。
仪式,勉强撑住了。
但孟瑶橙知道,这只是表面。
她喘了口气,额角渗出细汗,顺着鬓角滑下来,滴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她没擦,只低声对孙孝义说:“这些魂魄……像是被什么惊着了。”
孙孝义皱眉,目光扫过坛前空地:“莫非是旧战场还未清净?”
孟瑶橙摇头:“不是。他们是怕,不是怨。怕得发疯,才吼出声。你看他们刚才的笑容——那是被人逼出来的,不是自己想笑。”
孙孝义沉默。
他知道孟瑶橙的慧眼从不出错。她说怕,那就是怕。
可谁能让鬼害怕?
他又环顾四周。松林静,风缓,天光虽暗,但无异象。远处九霄宫的钟声刚刚响过一遍,余音还在山间荡。一切如常。
可这里不常。
他把手从符袋里抽出来,看了眼掌心——汗把符纸边缘浸软了。
“要不要停?”他问。
“不能停。”孟瑶橙摇头,“今天这批魂,有三个是上周新到的游魂,若不趁此时引渡,拖久了会失散,再找不回来。而且……”她顿了顿,“我得弄明白这灰青气是从哪来的。它能附鬼,就能附人。要是传开了,谁都挡不住。”
孙孝义点头:“我守着。”
孟瑶橙闭眼,再次入定。
这一次,她不再全面观照,而是锁定那个最先异变的女魂,慧眼聚焦,往她魂体深处探去。
魂体如雾,层层叠叠。她一层层剥开,避开表层的躁动气息,直追那丝灰青之气的源头。
它藏得很深,在心窍下方三寸,盘成一个小结,像一团打了死扣的线。她试着用神识轻触,那结突然一颤,猛地弹开一丝气息,顺着她的感知反冲上来。
她“啊”地一声,睁眼后退半尺,脸色刷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