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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回首过往,展望未来(1 / 2)

晨光把旧亭子的影子压得极短,三个人的脚印在石阶上排成一列,像是无意间踩出的记号。风从山下爬上来,带着稻谷刚扬花的味道,不凉也不热,吹在脸上像一层薄纱。孙孝义还站在原地,手插在袖口里,指尖碰着那枚小瓷瓶,冰凉的,没响,也没碎,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着。

他忽然开口:“那年雪下得紧。”

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扔进静水,涟漪一圈圈往外推。林清轩侧过脸看了他一眼,没应声。孟瑶橙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花茎,野菊早散了,只剩几根干枯的梗,她轻轻掐了一下,咔的一声断了。

“你画第一道五雷符时,”林清轩终于接话,嗓音比平时低一点,“手抖得像秋叶。”

孙孝义嘴角抽了一下,没笑出来,但肩膀松了半寸。“我怕墨点歪了,符就废了。”他说,“赵守一在边上说,‘歪了也比不敢画强’。”

“他教你怎么握锤来着?”孟瑶橙轻声问,“我记得你说过。”

“拇指扣后沿,四指贴锤身,手腕别硬。”孙孝义比划了一下,动作很慢,像是在复刻某个人的手势,“他说雷法不在力大,在准。”

“钱守静有次递你一颗丹,说是避毒的。”林清轩说,“你接过来就吞了,连味道都没闻。”

“苦得我差点吐出来。”孙孝义皱眉,“后来才知道那是试药,他自己先吃了一半。”

“周守拙呢?”孟瑶橙抬头,“他总在你练符快睡着的时候讲笑话。”

“讲个鬼故事,说吊死鬼去相亲,媒婆问它优点,它说‘我不花你钱,还能帮你晾衣服’。”孙孝义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声短促,像被风吹断的线。

三人静了会儿。风卷着草屑从亭子底下穿过,拍打柱子,发出沙沙的响。远处牛铃叮当,孩子喊娘的声音飘上来,断断续续,听不清说什么。

“他们没走远。”孟瑶橙忽然说。

孙孝义没看她,只是点了点头。他知道她说的不是魂魄,也不是碑,是那种藏在细节里的东西——比如他现在写字,还是会不自觉地用赵守一教的握笔法;比如闻到药味,鼻子会先缩一下,那是钱守静炼丹时留下的习惯;比如半夜醒来,脑子里还会蹦出周守拙讲过的冷笑话。

这些事细得像尘,轻得像烟,可它们一直在。

林清轩把手从剑柄上拿下来,背到身后,活动了下手腕。“你还记得第一次驱鬼吗?”她问孙孝义,“那个溺死鬼,卡在桥洞里拉人腿。”

“我记得你一剑削断它的长发,它嚎得跟杀猪似的。”孙孝义说,“我当时符还没画完,手一抖,墨全糊了。”

“你重画一遍,烧了它半边身子。”林清轩哼了一声,“疼得它直跳,水花溅我一脸。”

“那晚回去,你洗了三遍脸。”孟瑶橙笑了,“还骂我们俩不懂分寸。”

“你们一个敢冲,一个敢画,我总得有人拦着点。”林清轩说,“不然早被人当妖道抓了。”

“要我说,那时候最踏实。”孙孝义望着山下,“哪怕夜里走黑路,也知道身边有人。”

“现在也有人。”林清轩说。

“不一样。”他摇头,“以前是往前冲,现在是往后看。看那些替我们挡过刀的人,看那些再不会回来的脚步声。”

孟瑶橙没说话,只是把手里剩下的花茎轻轻放在石台上。风吹过来,卷起一根草,打着旋儿飞走了。

“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跪着。”林清轩忽然说。

“我也以为。”孙孝义看着自己的鞋尖,裂口更大了,灰布衬里翻出来一块,“可太阳照在脸上,暖烘烘的,不想再低着头了。”

“你终于肯吃面了。”她挑眉。

“饿了。”他说,“胃里空得慌,像被人掏过一遍。”

“那你还等什么?”她问。

“等一句话。”他说。

“什么?”

“我想知道,我们还要守多久?”林清轩看着远方,声音平得像山脊线。

孙孝义没立刻答。他低头解下腰间酒壶,壶嘴歪着,软木塞还在。他拔开塞子,往里看了一眼——空的,连酸味都没了。他把塞子重新塞好,挂回腰上。

“守到没人需要我们为止。”他说。

孟瑶橙接道:“但只要还有一个孩子怕黑,我们就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