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淮昱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把食盒放到一旁的柜子上。
“维生素C瓶子里,到底装的什么药?”
护士颤颤应道:“就……就是维生素C啊。”
商淮昱不紧不慢地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垂下眼,拇指指腹轻轻刮过刀刃,随后突然抬眸看向她。
“那你把遗言想好吧。”
护士瞳孔骤缩,生理性害怕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我说!我说!是舍曲林!”
她的嘴唇哆嗦。
“是你女朋友让我保密的,正好我自己的维C吃完了,就拿那个空瓶给她装上了……”
商淮昱握刀的手顿住了。
舍曲林,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他收起匕首,目光沉沉地压在她脸上。
“她的情况,到什么程度了?”
护士抹了一把眼泪。
“没有做心理评估,具体程度不好判断。但是从用药剂量来看……”
她咽了咽口水。
“您刚才出去之后,她又难受得不行,让我又给她喂了一颗。一天之内这个量……算是比较严重了。她随时可能会有自残或者更极端的想法,需要有人在身边看着。”
商淮昱闭上眼睛。
窗外的光将他的轮廓衬得有些冷硬,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过了几秒,他睁开眼,眸底翻涌的情绪已被压了下去。
“请你别告诉她,我知道这些事。”
护士使劲点头,声音还在抖,“不会的不会的,我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商淮昱微微欠了欠身,“刚才多有得罪。你对我不够坦诚,我只好用特殊的方式让你说真话。”
“没……没关系的。”
护士心里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说谎话了。
商淮昱没有再说什么,弯腰拎起柜子上的食盒,转身出了病房。
禾初是下午醒的,夕阳的光照在床尾,给病房也镀上了一层金色。
商淮昱没注意到她醒,正在低声接电话。
禾初的意识还蒙着一层薄雾,隐约听见电话那头传来“陶菁”两个字。
她闭上眼睛缓了缓,然后抬了抬手。
商淮昱余光扫到她的动作,对着电话说了句“继续找”,便挂了。
他走到病床边,俯身看她,声音放得很轻,“醒了?”
“我……”
禾初的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哑得几乎听不清。
她干咳了好几声,才把嗓子清干净。
“我睡了多久?”
“八九个小时。”
禾初微微皱眉,眼神里露出一点困惑。
“我记得……我们不是还在山洞里?”
商淮昱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大概发烧后发生的事情,她都记不得了。
他没点破,只坐到了她的床边。
“你这一觉睡得是挺久的。不过伤势控制住了,也算没白睡。你说这世上有哪种动物,是靠睡觉修复自己的?”
他挑起眉看她,等着她接茬。
禾初听得出他在逗自己开心,但她却没有笑。
她撑着床面要坐起来,商淮昱立刻帮她把枕头拢了拢,垫在腰后。
“我们在哪儿?”她问。
“庆城。”商淮昱道。
禾初皱皱眉,似乎一时没明白过来。
商淮昱补充道:“甘城隔壁。”
禾初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被子上,没有看他。
“曹闩呢?”
“应该冻在殡仪馆了,杨招男植物人,杨申赐终身瘫痪,语言功能也受限。”
真好,这三个人都得到了他们该得的下场。
不过禾初有另一层顾虑。
“警察或者……别的什么人会来联系我吗?”
商淮昱听出她话里的深意,挑了挑眉,“那你想让他们调查吗?”
禾初深深吸了一口气,“想不想,都不是我能决定的。无论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所有的事情,不是因为我‘不想’就不会发生。那些人手里有权有势,想拿捏谁就拿捏谁,想要谁的命就要谁的命。我算什么?”
商淮昱听出了她话里的指向,也听出了她的保留。
他没有打断,只是垂在裤兜里的手慢慢攥紧。
“我都为你追到这里来了,你还是觉得,我对你另有所图?”
禾初并未因他的话而感动。
她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甚至带着一种冷淡的平静。
“你图也好,不图也罢,对我来说无所谓。这次你救我脱险,我谢谢你。以后大家就两不相欠了。”
商淮昱盯着她,喉结动了动,终是被她气笑了。
“我他妈费那么大劲,瞒着所有人跑到这儿来,动用一切能动的资源,就为了跟你讨一句谢谢?”
“不然你还想要什么呢?五年前,我们之间就结束了。回不去了。就算你想回去,你爸妈同意吗?”
禾初说到这里,气息明显接不上了,她闭了闭眼,像是在攒气。
“尽管你一再跟我表明,你现在还是肯为了我不顾一切。可你今天拥有的财富、地位和商家太子爷的身份,这哪一样不是你爸给你的?想要留住这一切,你只能做一只木偶。你要按自己的意志活,就一定会伤到别人。商淮昱,你保护不了任何人。”
商淮昱的手指在裤兜里蜷缩得厉害,但是没有打断她的话。
“最深刻的教训,我五年前已经领教过了,如今不想再重蹈覆辙。所以今天的事,我只能说一声谢谢。我们分道扬镳的好处就是,我不会被你连累,你可以安安稳稳做你的太子爷,甚至可以在家人的包容下,找一个替代品,比如陶菁……”
“我跟陶菁不是你想的那样。”商淮昱打断她的话。
禾初微微摇了摇头。
“我不在乎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我只谈你跟我。我们之间,绝对不合适了,甚至都不适合在你找我逢场作戏。再过两年你就三十了,大家都不小了。我回蔚城,是有我的事要做,不是因为对过去还有一丝半缕的念想。你也理性一点,别做梦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商淮昱看着她,目光沉得像是结了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