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灶房里随便对付了两口温在锅里的饭菜。
回到堂屋,里面热气腾腾。
李二婶正端着一个大木盆往屋子中间放,盆里是刚兑好的草药水,黑乎乎的,冒着一股浓郁的草木味。
李奶奶手里拿着火钳,把堂屋角落里的炭火盆拨弄得更旺了些。
“昨天还是太不注意,堂屋里和安安睡的那个客房我都给烧了炭,别让孩子们再冻着。”李奶奶说。
堂屋里,跳跳和灿灿正被唐玉兰和林书徽按在椅子上脱衣服。
“安安在客房洗。”林书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俩小的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平时洗澡跟打仗似的往水里扑,今天死活不肯脱衣服。”
正说着,客房门开了,唐玉兰抱着安安走出来,满脸无奈。
“莹莹,你快来。”唐玉兰把安安往李为莹跟前一凑,“这小祖宗平时最听我的,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哄都不行,非得要你洗。”
安安小脸还有点病后的苍白,眼圈红红的。
看见李为莹,他小嘴一瘪,伸出两只短胳膊。
“妈……”
声音软绵绵的,带着浓浓的委屈。
李为莹赶紧伸手接过来。
安安一到她怀里,立马把脑袋埋进她的脖颈,两只手死死抓着她的衣领,跟个长在她身上的小树袋熊似的。
唐玉兰叹气:“这孩子,平时多稳重,一病就成了粘人精。”
“小孩都这样,病了不舒服,就得找亲妈才安心。”李奶奶在旁边笑呵呵地搭腔,“这叫母子连心。”
跳跳和灿灿看见老三霸占了亲妈的怀抱,也不干了。
跳跳光着膀子,从林书徽手里挣脱出来,光着脚丫子就往李为莹这边跑,嘴里大喊:“妈!抱!”
灿灿也不甘落后,连滚带爬地跟着跑,一边跑一边嚎:“妈!”
李为莹抱着安安,看着腿边一左一右两个光溜溜的肉团子,头都大了。
“你们俩凑什么热闹。”陆定洲长腿一迈,走过去一手一个,直接把跳跳和灿灿从地上拎了起来。
跳跳在半空中乱蹬腿:“爸!放!”
灿灿则是直接哭出了声:“要妈!”
“要什么妈,你妈就两只手。”陆定洲夹着两个儿子走到大木盆边,毫不客气地把他们往水里一按。
水花四溅。
跳跳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气得直拍水面。
陆定洲拉过一张长板凳坐下,挽起袖子,拿起旁边的毛巾在水里搓了搓。
“都给我老实点。”陆定洲把毛巾糊在跳跳背上,力道不大不小地搓了两下。
跳跳平时最怕陆定洲,但今天仗着生病带来的矫情劲,扭着身子不配合,还试图用水泼陆定洲。
陆定洲眼疾手快,一把捏住他的后脖颈:“再闹,今晚把你扔院子里跟大黑狗睡。”
跳跳瘪了瘪嘴,不敢泼水了,只能哼哼唧唧地抗议。
灿灿在旁边一看大哥都老实了,赶紧收起眼泪,乖乖地坐在水里,任由陆定洲给他擦脸,还不忘讨好地冲陆定洲咧嘴笑。
唐玉兰和林书徽站在旁边,看着陆定洲一个人对付这两个混世魔王,乐得清闲。
“还是定洲有办法。”林书徽笑着摇头。
李为莹抱着安安进了客房。
客房里也烧了炭火,暖烘烘的。
李为莹把安安放在炕上,脱掉他的小衣服。
安安全程极其配合,就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生怕她跑了。
用温热的草药水给他仔细擦洗了一遍,安安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等给他换上干净的棉布衣裳,安安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堂屋那边,陆定洲已经用极高的效率把跳跳和灿灿洗刷干净,用大毛巾一裹,夹着走进了客房。
“洗完了?”李为莹把安安塞进被窝。
“洗个澡跟打仗似的。”陆定洲把两个小子扔在炕上,“今晚这觉怎么睡?这三个小子今天脾气大得很,都缠着要你。”
平时在京城,三个孩子都是自己睡小床,今天换了地方又生了病,全乱套了。
陆振国端着个茶缸子走进来:“我刚跟亲家母商量过了。安安刚退烧,不能跟老大老二挤一块,万一再过了病气就麻烦了。今晚重新分床。”
陆定洲挑眉:“怎么分?”
“莹莹和穗穗带安安睡。”陆振国指了指李为莹,“你和我,带跳跳和灿灿睡这间客房。”
陆定洲脸黑了。
他看了一眼炕上那两个正试图往李为莹身上爬的肉团子,又看了一眼老神在在的陆振国。
“爸,您带俩小子睡?您那呼噜声能把房顶掀了,他俩能睡着?”
陆振国不乐意了:“怎么说话呢!你小时候不也是听着我的呼噜声长大的。少废话,就这么定了。他们闹腾要妈,要是你这个爸爸还不跟他们睡,他们更闹,我不是怕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吗?”
跳跳听见陆振国说话,从毛巾里钻出个脑袋,冲着陆振国喊:“爷!打!”
陆振国乐了,走过去捏了捏跳跳的胖脸:“好小子,有精神了是吧。今晚爷爷陪你睡。”
李为莹看着陆定洲那副吃瘪的样子,强忍着笑。
她把安安抱起来:“行,那就这么定了。穗穗,咱们走。”
李穗穗早就床铺好了,走过来帮着拿安安的小毯子。
安安一听要走,两只手紧紧搂着李为莹的脖子,趴在她肩膀上,给陆定洲留下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陆定洲看着老婆抱着小儿子走了,只能认命地转身对付炕上这两个。
李为莹把安安放在中间,给他盖好被子。
安安吃了药,又洗了热水澡,这会儿药劲上来了,眼皮直打架。但他还是不放心,一只小手死死拽着李为莹的衣角。
李穗穗躺在旁边,侧着身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安安看。
“大姐,安安长得真好看,这睫毛比女孩还长。”李穗穗小声说。
李为莹轻轻拍着安安的背:“长大了也是个惹祸精,他心眼比那两个多。”
“那也好看。”李穗穗伸手戳了戳安安软乎乎的脸颊。
安安皱了皱眉头,把脸往李为莹怀里缩了缩,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声。
“你看,他还嫌弃我。”李穗穗乐了,把手收回来。
李为莹把被角往上拉了拉,盖住安安的肩膀:“他今天不舒服,脾气大。你赶紧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我不困。”李穗穗翻了个身,平躺着看屋顶,“大姐,你说陆文元那个人,是不是脑子缺根弦?”
李为莹拍着安安的手顿了一下:“怎么突然说起他了?”
“今天他被谢枫推下水沟,弄了一身泥,回来的时候脸都绿了,还强撑着不发火。我就没见过脾气这么面的人。”李穗穗撇嘴。
“他从小身体不好,家里护得紧,没受过什么委屈。”李为莹说,“性格是温吞了点,但人不坏。”
“我看他就是欠收拾。”李穗穗哼了一声,“谢枫也是个欠揍的,一天到晚没个正形。”
李为莹听着她这抱怨的语气,忍不住笑了:“你操心他们干什么,好好复习你的功课才是正事。”
“我知道。”李穗穗拉过被子蒙住半个脑袋,“我就是看不惯他们。”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安安平稳的呼吸声。
另一边,鸡飞狗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