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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沙暴眼里,有东西在呼吸(1 / 3)

凉州城楼消失在地平线上之后,戈壁滩重新恢复了它那副沉默的、苍茫的面孔。

队伍沿着祁连山南麓的戈壁古道缓缓西行,驼铃叮叮当当,在空旷的戈壁上传得极远。

五十匹骆驼排成一列纵队,蹄子踩在盐碱地上咔咔响,每走一步就扬起一小撮灰白的碱土。

三十个向导里领头的姓陈,六十多岁,脸上皱纹深得能夹住一粒沙。

他骑在一匹老得快掉牙的骆驼上,眯着眼看着前方灰蒙蒙的地平线,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旱烟杆。

张独眼叫他老陈,说这人走过横穿大漠的路线,从疏勒活着回来了——虽然只剩半条命。

苏无为策马走在队伍中段,旁边是秦无衣和赵德言。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那两个斗篷人影已经不在了。

不是跟丢了,是跟进了凉州城就没再出来。

他把头转回来,没有告诉裴惊澜。

裴惊澜会派人去查,查到了会绑回来审,审完了会骂娘——太耽误功夫。

他不想耽误功夫。

他已经晚了十天。

“苏公子。”

秦无衣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那两个斗篷人,有一个骑马的姿势我见过。

是格物学堂生徒的标准骑姿。

你教过他们——缰绳松握,重心落鞍,脚尖点镫。”

苏无为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

在凉州城门洞里,风掀了一下斗篷帽,我看见了一张脸——陆家少年。”

秦无衣看了他一眼。

“公子不拦?”

苏无为把眼镜推正。

“拦不住。

学堂里教过——牛顿第三定律,作用力与反作用力。

我护了他们十四天,他们会用同样的力护回来。”

他没有再回头。

只是把马速压慢了一点,让队伍走得稍微稳一些,不至于把远远跟着的人甩太远。

腊月十五。

午时。

戈壁滩上的太阳挂在正头顶,却没什么暖意。

风开始变了。

不是渐渐变大,是突然变的——像有人在天上拧开了一个阀门。

原本只是微风,裹着雪粒往脸上扑,忽然间变成了呼啸的狂飙,卷起地面的沙土往天上灌。

天色在一炷香之内从灰蓝变成昏黄,又从昏黄变成暗褐。

太阳消失了。

不是被云遮住,是被沙子吞了。

能见度骤降到不足五步,前面骆驼的身影在沙幕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沙暴!”

张独眼扯着嗓子吼,声音被风撕成碎片,只剩几个尾音飘进苏无为的耳朵,“找背风处!快!骆驼跪倒!”

五十匹骆驼训练有素,听到吆喝声同时屈膝跪倒,将头埋在沙中。

人躲在骆驼背风侧,用毡毯裹住全身。

苏无为裹着毡毯蹲在骆驼肚子旁边,秦无衣蹲在他外侧,用自己的背替他挡着风沙。

风沙打在毡毯上,噼里啪啦,像无数只手指在同时敲一面闷鼓。

沙子从毡毯缝隙里灌进来,灌进脖子、袖口、靴筒,牙缝里全是沙粒。

沙暴持续了约半个时辰。

不仅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猛。

风声中开始夹杂一种不该出现在沙暴里的声音——不是呜咽,不是呼啸,是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