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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第七层,儒门的锁(3 / 3)

这样一来,中庸就不再是‘最优解’,变成了‘标准答案’。

标准答案不需要思考。

背下来就行。

一代一代背下去,人就忘了怎么思考。

忘了怎么思考,就只会背书。

只会背书的人,握住了权力,就会把权力变成保护‘标准答案’的墙。

谁不背标准答案,谁就是异端。

异端,就要被打倒。”

他的手指触到那个“锁”字。

凿痕很深,指尖放进去,能没过第一个指节。

“先师说,这不是儒门的错,也不是哪一个人的错。

是‘道’传久了,必然会发生的。

孔子传曾子,曾子传子思,子思传孟子。

代代相传,代代都在‘执其两端而用其中’。

但传了十代、二十代、三十代之后,两端是什么,后人渐渐模糊了。

只记得‘中’。

只记得那个点。

只记得圣人说过,那个点是对的。

至于为什么对?

不知道。

也不需要知道。

背下来就行。”

他把手指从“锁”字里抽出来。

指尖沾了石屑,灰白色的。

“但先师还是刻下了这些字。

明知道传不出去,还是刻了。

他说,刻在这里,也许有一天会有人看见。

看见了,就会想一想。

想一想,枷锁就松了一分。”

苏无为走到第四面墙前,蹲下来。

墙角有一堆碎石。

不是“剥落”,是“凿下来”的。

石头的断口是新的,边缘是尖的,没有磨圆。

碎石堆里埋着一样东西——一块玉。

白玉,方形,和门上那块一模一样。

玉面上刻着字。

不是“中”“和”“庸”“诚”,是另一行字——“吾道不孤。”

苏无为把玉翻过来。

背面刻着一行更小的字——“后来者,勿负此石。”

他把玉递给陆德明。

陆德明接过,手指摩挲着那四个字——“吾道不孤”。

摩挲了很久。

然后把玉收进袖子里,贴着焦尾琴的位置。

“走吧。”

他说。

石室尽头,没有门。

只有一条向上的石阶。

石阶入口处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第八层:妖将。”

妖将。

没有名字。

第六层的碑上刻着“妖将·大力鬼王”,结果是“无”。

第七层的碑上只刻了“妖将”两个字,后面是空的。

苏无为迈上第一级台阶。

脚踩下去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响——玉板从门上脱落,掉在地上,碎了。

碎成了四块。

每一块上残留着一个字的半边——“中”的右半边,“和”的左半边,“庸”的下半边,“诚”的上半边。

四个半边,拼不成一个完整的字。

但门没有关上。

门还是敞开着。

玉板碎了,机关解了。

以后任何人走进第七层,都不用再填那四个字了。

王通把门打开了。

不是为他一个人打开,是为所有后来者打开。

石阶往上。

火光在前面。

陆德明走在苏无为身后,袖子里收着那块玉。

玉上刻着“吾道不孤”。

他的脚步比来时轻了。

像放下了什么很重很重的东西。

又像拾起了什么更重的东西。

石碑上的“妖将”两个字在火光里一明一灭。

第八层,没有名字的妖将在等着。

但苏无为知道,从这一层开始,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塔变了,是他们变了。

道门的锁,佛门的锁,儒门的锁。

三道锁,三道门。

每一道门都不是被“破解”的,是被“打开”的。

打开门的人,不是闯进去的,是走进去的。

门后的人——那些留下锁的人——等的不是能破解锁的人,是能打开锁的人。

石阶往上。

第七层的檀木门在身后敞着。

墙上的字在火光里静静亮着。

墙角那堆碎石里,四片碎玉拼在一起——拼不成字,但拼成了一样东西。

一个圆。

四片碎玉的边缘恰好拼成一个圆。

圆的正中央,是空的。

空的那一块,正好是门。

苏无为没有回头。

他往上走。

怀里揣着虎头金箔,揣着开元通宝,揣着阿沅的药囊。

药囊里的草药已经有些干了,但那股草药香还在。

混着金箔的金属味,铜钱的铜锈味,和玉屑的石粉味。

三种味道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味道。

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就在鼻尖底下。

第八层的门,在石阶尽头。

门是黑的。

不是“涂”黑,是“本身”黑。

一整块黑色的石头凿成的门,石头里嵌着星星点点的银光——不是符文,是石头本身就有的。

像夜空被切下来一块,嵌在了门框里。

门楣上没有字。

门板上没有雕刻。

只有黑石里的银光,一眨一眨的,像星星。

妖将在门后。

没有名字的妖将。

苏无为把手按在门上。

黑石是凉的——不是冰的凉,是夜空的凉。

像夏夜躺在院子里,石阶被太阳晒了一天,入夜后慢慢凉下来,贴在脸颊上,凉丝丝的,不刺骨。

他推门。

门开了。

无声无息。

像推开一片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