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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第一层,宇文氏的债(2 / 3)

但此刻,她的眼睛是空的。

不是“空洞”,是“空”。

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幽幽的绿色磷光。

磷光在跳动,像两盏鬼火。

她张开嘴。

嘴唇是黑色的,舌头是黑色的,牙齿——没有牙齿。

牙龈上嵌着一排密密麻麻的黑色骨片,三角形的,边缘带锯齿,像鲨鱼的牙齿。

“你们终于来了。”

声音不像人。

像风吹过竹叶,沙沙沙的。

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苏无为耳朵里。

“我在这里等了一百年。”

秦无衣的软剑已经指向她的咽喉。

剑尖距离她喉管只有三寸。

三寸,秦无衣只需要一抖手腕,剑尖就能刺穿她的喉咙。

但宇文娥英没躲,甚至没看那把剑。

她的眼睛——那两团绿色的磷光——直直地看着苏无为。

“不急。”

她摆了摆手,动作很慢,慢得像在挥一只苍蝇。

“我还有话要说。”

秦无衣没动。

剑尖稳稳地指着她的喉咙。

苏无为按住秦无衣的手腕。

“让她说。”

秦无衣的剑尖退了一寸。

但只退了一寸。

两寸的距离,还是一抖手腕就能刺穿。

宇文娥英从棺里站起来。

宫装的下摆已经朽透了,她站起来的时候,布料碎裂,一片一片落在棺底。

她跨出石棺,赤脚踩在地面上。

脚也是白的,白得像瓷,脚背上也有裂纹。

每走一步,裂纹就扩大一分。

从脚背蔓延到脚踝,从脚踝蔓延到小腿。

她走到七口石棺中央,停下来。

转过身,面朝众人。

“你们以为这里是地宫?”

她笑了。

嘴唇裂开,露出两排黑色的骨牙。

“这里是牢房。

我的牢房。”

她抬起手,指向穹顶。

手指上戴着一枚戒指,戒面是一块黑玉,玉上刻着一个字——“奴”。

“塔顶封着‘天魔’。

梁武帝打通妖界裂隙时,逃出的第一批妖物里最强的一只。

它附身于隋朝宗室杨谅之身,被道门、佛门、儒门联手封印于此。”

她的手指从穹顶移下来,指向自己。

“我,不过是它的看门狗。”

苏无为的心跳漏了一拍。

“它叫什么?”

宇文娥英的嘴角裂到耳根。

那不是笑,是嘴自己裂开了。

裂缝里涌出黑色的妖气,妖气在她头顶凝聚,凝成三个字——“无……天……”

“无天。”

她念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变了。

不再是沙沙沙的风吹竹叶声,是低沉浑厚的男声——像有人在井底敲钟。

“它说,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连佛祖都不放在眼里。”

慧乘的佛珠停了。

不是“不捻了”,是“停了”。

手指定格在一颗珠子上,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苏无为从没见过慧乘这种脸色。

在凉州城面对般若多罗的时候,他的脸是平静的。

在终南山面对童幽兽的时候,他的脸是平静的。

在青铜门前说“死不足惜”的时候,他的脸是平静的。

但此刻,他的脸白了。

白得像宇文娥英的皮肤。

白得像瓷。

“无天……”

慧乘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的抖,是回忆涌上来压不住的抖。

“佛经中确有记载。

魔波旬的化身。

释迦牟尼成道时,率魔军前来扰乱的,就是它。

佛以指触地,大地震动,魔军溃散。

波旬退去,但他说——”

慧乘的手攥紧佛珠,指节发白,指甲嵌进掌心。

“‘我今虽败,待汝灭度后,当入汝弟子心中,坏汝法。’”

他抬起头,看着宇文娥英。

那双眼睛里的月光碎了。

“老衲当年封印的,竟是此物。”

宇文娥英又笑了。

这回是真笑——那两团绿色的磷光弯了一下。

“你当年封印的,不过是它的一片指甲。”

慧乘的身体晃了一下。

法琳扶住他。

老僧的手在抖,佛珠在抖,嘴唇在抖。

念了一辈子的佛号,此刻哽在喉咙里,念不出来。

宇文娥英转向苏无为,那两团磷光在他脸上停住。

“你们以为杀了我就能进去?

太天真了。”

她举起手,手指一根一根竖起。

一根。

两根。

三根。

四根。

五根。

六根。

七根。

八根。

九根。

“塔有九层。

我只是第一层。

上面还有八层。

每一层都比上一层更危险。

第一层是我——被不死国炼成‘尸解仙’的隋朝宗室。”

她弯下第一根手指。

“第二层是‘幽童兽王’——你们在外面杀的那些童幽兽,不过是它身上掉下来的皮屑。”

弯下第二根。

“第三层是‘蜃’——大业九年从太史监封禁库逃出去的妖物,能制造幻境,能在幻境里杀人。”

弯下第三根。

“第四层,第五层,第六层——”

她弯下三根手指。

“我不知道。

当年我只被允许走到第三层。”

她的手指还剩三根竖着。

第七层,第八层,第九层。

“第七层和第八层,是不死国从妖界深处召来的‘妖将’。

名字我不能说——说了,它们会听见。”

她弯下第七根和第八根手指。

只剩第九根手指还竖着。

食指。

指向穹顶。

“第九层。

无天。”

塔里安静了一瞬。

磷光暗了一下。

骨铃不响了。

“你们能走到第几层?”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嘴角还裂着。

黑色的妖气从裂缝里涌出来,在她周身凝聚,凝成一条一条的黑蛇。

不是一条两条,是几十条。

黑蛇从她的袖口钻出来,从领口钻出来,从裙底钻出来,从裂纹里钻出来。

每一条都有拇指粗细,三尺来长。

蛇头是三角形的,蛇眼是红色的,蛇信是黑色的。

几十条黑蛇在她身上游走,缠住她的手臂,缠住她的腿,缠住她的脖子。

她站在蛇群里,像一个蛇巢。

“动手。”

苏无为的话音刚落,宇文娥英的双手已经结成印。

不是道门的印,不是佛门的印,是妖印——十指交叉,掌心朝外,两个拇指并在一起,形成一个倒三角形。

倒三角形里涌出黑色的光。

不是“光”,是“黑”——比黑暗还黑的东西,从倒三角形里喷出来。

黑蛇炸了窝。

几十条黑蛇同时从她身上弹起,扑向八个人。

不是“咬”,是“钻”。

蛇头对准人的七窍——眼睛、耳朵、鼻孔、嘴巴——往里钻。

张玄应挡在最前面。

桃木剑出鞘,雷光覆满剑身。

他一剑横扫,雷光化作一道半月形的弧刃,劈入蛇群。

弧刃宽约三尺,长约一丈,蓝白色的,亮得刺眼。

触到第一条黑蛇——蛇头炸开。

触到第二条——蛇身炸成两截。

触到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一眨眼,十几条黑蛇同时炸成黑烟。

但蛇太多了。

几十条,劈了十几条,还剩二十几条。

剩下的黑蛇绕过雷光弧刃,从两侧包抄。

慧乘的金钟罩住了众人。

不是一口钟,是八口。

金光分化,化成八口透明的小钟,分别罩在八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