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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七星续命阵,道门禁术(1 / 1)

太史监后院的灯亮了一整夜。

袁天罡披着道袍坐在案前,面前摊着秦无衣画的那张图。

他的手指在图上游走,从庄园的轮廓走到石屋的位置,从石屋走到地下密室,从密室走到神像,从神像走到那七盏灯。

七盏灯,北斗七星。

灭了一盏。

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从墙上取下一把剑。

剑是桃木的,剑身上刻满了符文,有的已经模糊了,有的还清晰。

他把剑别在腰上,拿起拂尘,走出门。

苏无为站在院子里等他。

“袁师,我也去。”

袁天罡看了他一眼。

“你去了能做什么?”

“看。

记。

回来推演。”

袁天罡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两人走出太史监,走进夜色里。

秦无衣跟在后头,三步远,不近不远。

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黑色的问号。

终南山的夜比白天更冷。

风从山坳里灌进来,带着一股子朽烂的味道——不是树叶朽烂,是更深的、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土里烂了许多年的味道。

袁天罡走在最前面,脚步很快,拂尘在风里飘,像一面白色的旗。

苏无为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好几次差点被树根绊倒。

秦无衣走在他身后,每次他踉跄的时候,她就伸手扶一下,不让他摔倒。

废弃庄园在月光下显得更加破败。

院墙的影子趴在地上,像一滩黑色的水。

门楼歪得更厉害了,风一吹,吱呀吱呀响,像在哭。

袁天罡站在门口,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妖气。”

他睁开眼,“比无衣说的时候更浓了。”

他跨过门槛,走进院子。

苏无为和秦无衣跟在他后面。

三个人穿过荒草丛生的前院,绕过坍塌的正堂,走到后院那座石屋前。

石屋的门还锁着,锁还是新的,铁亮铁亮的。

袁天罡伸手摸了摸那把锁,又摸了摸门框上的符文。

“这是道门的封禁术。”

他的声音很低,“楼观道的笔迹。”

苏无为的心跳快了一拍。

“谁的笔迹?”

袁天罡没答。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黄纸,咬破指尖,在纸上画了一道符,贴在锁上。

符纸无火自燃,烧成灰烬。

锁啪嗒一声,开了。

他推开门,走进去。

石屋里很暗,只有月光从撬开的窗户里漏进来,照在地板上,白花花的。

那个洞还在,方方正正的,边缘齐整。

洞里的暗红色光已经灭了,只剩一片漆黑,像一张张开的嘴。

袁天罡蹲在洞口旁边,用手摸了摸石阶上的青苔。

“无衣,你说你下了三十七级?”

“三十七级。”

袁天罡站起来,走下石阶。

苏无为跟在后面,秦无衣断后。

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台阶上的青苔滑得站不住。

苏无为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往下走。

墙壁是湿的,摸上去黏糊糊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上头爬。

三十七级。

下到底。

密室里的阴气比秦无衣描述的重得多。

苏无为刚走进来就感到一阵恶心,胃里翻江倒海,像要吐。

他扶着墙,深呼了好几口气,才压下去。

袁天罡站在神像前,一动不动。

神像还是那尊——面容模糊,身披黑袍,手持一柄断剑。

和终南山废弃道观里的一模一样。

但在月光照不到的地下,它看起来更诡异。

黑袍不是黑的,是暗红色的,像被血浸过许多回,干了,又浸,又干了。

断剑上的锈不是寻常的锈,是那种——暗红色的、像血干了一样的锈。

袁天罡伸出手,摸了摸神像的脸。

手指触到石面的那一刻,他浑身一震,像被电光击中。

他的手缩回来,退了两步,脸色白得像纸。

“袁师?”

苏无为上前扶住他。

袁天罡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走到那七盏灯前面,蹲下来,看着那盏灭了的灯。

灯盏是铜的,很旧,上头的纹路已经磨平了。

灯芯焦黑,灯油干涸,碗底有一层黑色的渣滓,像是什么东西烧完之后剩下的灰。

“七星续命阵。”

他开口了,声音很哑,“道门禁术。”

苏无为蹲在他旁边。

“什么是七星续命阵?”

袁天罡指着那七盏灯。

“北斗七星,主生死。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七盏灯,对应七星。

灯亮则人活,灯灭则人亡。

施术者以自身寿元为代价,为他人续命。

每续一日,折寿一月。”

他看着那盏灭了的灯。

“天枢星,主命。

这盏灯灭了,说明续命之人已经死了。”

苏无为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会不会是乙弗氏?

她之前受伤逃走,伤势太重,所以布这个阵续命?”

袁天罡摇头。

“乙弗氏没有这个道行。

七星续命阵需要至少三十年的道行才能布下。

乙弗氏虽是隋宫旧人,但她学的是西域幻术,不是道门正宗。

布这个阵的,另有其人。”

苏无为的脑子里又闪过一个念头。

“会不会是菩提流支的党羽?

或者是——楼观道中的‘内鬼’?”

袁天罡沉默了。

他没有答。

他站起来,走到神像后面,蹲下来,看着墙壁上的符文。

符文是用朱砂画的,笔画很细,很密,像蜘蛛网。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些符文,手指在笔画上慢慢移动,像是在认字。

苏无为站在他身后,看着他。

月光从洞口漏下来,照在袁天罡的背上,把他的道袍照成了银白色。

他的背影很瘦,肩胛骨凸出来,像两把刀。

“袁师,”

苏无为开口了,“你知道是谁?”

袁天罡没答。

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苏无为。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神情很平静,但苏无为看见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不是泪,是那种——很沉、很重、像石头一样的东西。

“先不说这个。”

袁天罡收起思绪,“宇文娥英受了伤,短期内无法作恶。

但若不尽快找到她,等她伤愈,长安将面临更大的威胁。”

他走出密室,走上石阶。

苏无为跟在后面,秦无衣断后。

三个人走出石屋,走出庄园,站在月光下。

山风从北边吹过来,冷得刺骨。

苏无为站在袁天罡旁边,想了想,忽然开口。

“袁师,我有一个法子。”

袁天罡转头看他。

“引蛇出洞。”

袁天罡的眉头动了一下。

“怎么引?”

苏无为看着庄园的方向。

月光下,那座破败的庄园像一头蹲着的巨兽,张着嘴,等着猎物走进去。

“宇文娥英受了伤,需要疗伤。

疗伤需要什么?

需要妖气,需要怨念,需要活人的精气。

这些东西,长安城里最多。”

他顿了顿,“我们放出消息,说太史监在长安城某处寻到了‘妖气源头’,要派高手去封禁。

宇文娥英听到消息,一定会来——因为那个‘妖气源头’,可能是她疗伤的机缘。”

袁天罡想了想。

“万一她不来呢?”

“那就造一个真的。”

苏无为看着他,“在长安城外选一个地方,埋一些妖物残骸,布一个假阵,让妖气外泄。

宇文娥英闻到味道,一定会来。

妖物受伤的时候,对妖气最是灵敏。”

袁天罡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苏无为,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惊讶,是那种“这个人比我想的还胆大”的动。

“好。”

他说,“但需要一个人当饵。”

苏无为指了指自己。

“我。”

袁天罡摇头。

“太凶险。”

“不险,她不会来。”

苏无为说,“宇文娥英恨我。

我破猫鬼,杀菩提支流,杀已弗氏,在终南山镇妖塔我打开宇文氏的棺材时就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气息。

她也不例外,和菩提支流他们一样,恨不得吃我的肉,喝我的血。

我当饵,她一定会来。”

袁天罡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贫道陪你。”

苏无为摇头。

“袁师,你不能去。

你去了,楼观道那边怎么办?

守旧派正在弹劾你,你若不在长安,他们更肆无忌惮。

你留在长安,稳住太史监,稳住朝堂。

饵的事,交给我。”

袁天罡还想说什么,但苏无为已经转身走了。

秦无衣跟在他身后,三步远,不近不远。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投在山路上,像一个巨大的箭头,指着长安的方向。

袁天罡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影子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还有从密室墙壁上摸来的朱砂,红得像血。

他搓了搓手指,朱砂搓不掉,嵌进指甲缝里,像一道细细的血线。

他转过身,走进庄园,走下石阶,走进密室。

站在神像前,看着那七盏灯。

六盏还燃着,一盏灭了。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黄纸,咬破指尖,在纸上画了一道符,贴在灭了的灯盏上。

符纸烧起来,火焰是青色的,在无风的密室里轻轻跳。

灯亮了。

不是油灯的光,是那种——青色的、冷冷的、像鬼火一样的光。

光很弱,忽明忽暗,像随时会灭。

袁天罡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密室,走出庄园,走进夜色里。

月光照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又长又黑。

他走得很慢,一步是一步。

身后,庄园的门歪着,风一吹,吱呀吱呀响。

门上的铜环哐当哐当,像在喊一个人的名字。

但那个人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