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再也不看他一眼,猛地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重重地关上。
整个房间,瞬间,又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朱枫一个人,愣愣地,站在原地。
他脑子里,还在回响着她最后那几句话。
“我徐妙云,不稀罕!”
不稀罕……
他堂堂皇帝,给一个女人名分,她竟然说,不稀罕?
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和愤怒,像是两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砰!”
他猛地转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桌子。
桌上的茶具,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
“来人!”
他对着门外,怒吼道。
守在门外的几个太监和侍卫,听到里面的动静,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一看到屋里的惨状,和朱枫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脸,所有人,“扑通”一声,全都跪在了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给朕查!”
朱枫指着门口的方向,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给朕去查!徐家和李家,到底在搞什么鬼!”
“朕要知道,关于徐妙云和李景隆的一切!所有的一切!”
甘露殿内,气氛压抑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地上跪着一排人,从贴身的大太监,到内廷卫的指挥使,一个个,都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能直接钻到地缝里去。
朱枫背着手,站在龙案前,一言不发。
他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常服,但身上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帝王的威压,却比穿着龙袍时,还要骇人。
整个大殿,安静得,只剩下他那沉重而又压抑的,呼吸声。
没有人敢开口。
他们都知道,这位年轻的帝王,是真的,动了雷霆之怒。
从他早上回到甘露殿开始,就一直是这副表情。
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用眼神,就让两个打碎了茶杯的小太监,被直接拖出去,打断了腿。
现在,所有人都噤若寒蝉,生怕,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
“查得怎么样了?”
终于,朱枫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块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跪在最前面的,是内廷卫指挥使,赵乾。
他浑身一颤,赶紧磕了个头,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回……回陛下,已经……已经派人去查了。”
“朕问的是结果!”
朱枫猛地转过身,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地,盯住了赵乾。
“朕不想听你们的过程!朕要结果!”
“是!是!”赵乾吓得,冷汗都下来了,“回陛下,根据我们初步查到的消息……徐家,确实……确实有喜事。”
“说!”
“魏国公府,从几日前开始,便张灯结彩,采买各种喜庆用物。府中的下人说,是……是大小姐的婚事将近。”
赵乾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朱枫的脸色。
朱枫的脸,已经黑得,跟锅底一样了。
“新郎呢?”他冷冷地问道,“是李景隆吗?”
赵乾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外面……外面的传言,都说是曹国公府的,小公爷,李景隆。”
“传言?”朱枫冷笑一声,“朕养着你们这群人,就是为了让你们,来告诉朕,一些道听途说的传言吗?”
“臣……臣罪该万死!”赵乾把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金砖上,“陛下息怒!我们的人,已经混进了李府,正在……正在核实。”
朱枫没有再说话。
他重新转过身去,背对着众人。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朱枫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是真的。
竟然是真的。
徐妙云没有骗他。
她真的,要嫁给李景隆那个废物了。
为什么?
他还是想不通。
徐达,那个跟着父皇,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大明第一功臣。
他精明了一辈子,强硬了一辈子,怎么会在女儿的婚事上,如此糊涂?
把自己的女儿,嫁给李景隆那么一个纨绔子弟,对徐家,对他徐达,有半点好处吗?
这根本,就不符合常理!
难道……
朱枫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这不是徐达的意思?
而是,徐妙云自己的意思?
这个念头一出来,朱枫的心,就猛地,沉了下去。
他想起了,昨晚,徐妙云那双倔强的,带着火光的眼睛。
想起了,今天早上,她那副冷漠的,决绝的样子。
一个女人,如果不是被逼到了绝路,怎么会,用自己的清白,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
一个女人,如果不是对自己未来的夫婿,失望到了极点,又怎么会,在婚前,做出如此,惊世骇俗的,举动?
所以……
她是在反抗?
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向她的父亲,向这桩她不满意的婚事,进行无声的,反抗?
而自己,就成了她反抗的,工具?
想到这里,朱枫的心里,那股刚刚被压下去的怒火,又一次,熊熊燃烧了起来。
好!
好一个徐妙云!
好一个刚烈的女子!
竟然,把主意,打到了他这个皇帝的头上!
她以为,和他有了这么一夜,他就会为了她,去干涉臣子的家事?去阻止这门婚事?
她把他朱枫,当成什么了?
一个被美色冲昏了头脑的,昏君吗?
“呵……”
朱枫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冰冷的,自嘲的,笑声。
跪在地上的众人,听到这声笑,一个个,抖得更厉害了。
他们宁愿皇帝大发雷霆,也不愿意,听到他这种,不带任何感情的,笑声。
因为这代表着,有人,要倒大霉了。
“陛下……”
就在这时,一个太监,从殿外,快步走了进来。
他跪在地上,手里,高高地,捧着一封密报。
“陛下,李府那边,来消息了。”
赵乾如蒙大赦,赶紧,从那太监手里,接过密报,小跑着,呈到了朱枫的龙案上。
朱枫缓缓转过身。
他没有立刻去看那封密报。
他的目光,扫过下面,跪了一地的,战战兢兢的臣子。
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了一股,强烈的,烦躁和厌恶。
他挥了挥手。
“都给朕,滚出去。”
“是……是!”
众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甘露殿。
偌大的宫殿,瞬间,只剩下朱枫一个人。
他走到龙案前,坐了下来。
他看着那封,用火漆封口的,小小的密报。
他知道,这里面,就是他想要的,答案。
但他却,迟迟没有,伸出手。
他心里,竟然有了一丝,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犹豫。
或者说,是害怕。
他怕,这里面的答案,就是他猜想的那样。
他怕,自己真的,就只是一个,被那个女人,利用了的,工具。
僵持了许久。
他终于,还是伸出手,拿起了那封密报。
他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
他撕开火漆,展开了那张薄薄的,写满了字的,纸条。
只看了一眼。
朱枫整个人,就愣住了。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脸上的表情,从阴沉,到错愕,再到,极致的,不可思议。
他拿着纸条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纸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朱枫的心上。
“徐府确有婚事,满城皆知。然,遍查李府上下,曹国公府内,并无半分喜气,亦无筹备婚嫁之迹象。”
“另,经查,徐府所备婚嫁文书,及拟送请柬之上,所书新婿之名,非李景隆……”
“乃曹国公,李文忠。”
李……文……忠?
朱枫看着这三个字,感觉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要炸开了一样。
他把那张纸条,拿近了,又看了一遍。
没错。
是李文忠。
不是李景隆。
怎么会是李文忠?
朱枫整个人,都懵了。
李文忠是谁?
那是他父皇的亲外甥,是他朱枫的亲表兄!
是大明朝,战功赫赫的,曹国公!
更是……一个年近五十,妻妾成群,连孙子都有了的,半大老头子!
徐妙云,要嫁给李文忠?
嫁给一个,比她爹徐达,都小不了几岁的男人?
这……这怎么可能?!
朱枫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这太荒谬了!
这比她要嫁给李景隆那个废物,还要荒谬一百倍!
徐达是疯了吗?
就算是为了政治联姻,为了巩固徐家和李家的势力,也犯不着,用这种方式吧?
他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当成什么了?
一个可以随意买卖的,货物吗?
朱枫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
他感觉,自己之前所有的猜测,全都被推翻了。
如果,徐妙云要嫁的人,是李文忠……
那她今天早上,跟自己说的那番话,又算什么?
她为什么要骗自己?
为什么要说,她要嫁的人,是李景隆?
朱枫猛地,站了起来。
他像是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龙案前,烦躁地,来回踱步。
一个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地,碰撞。
她在撒谎。
她从头到尾,都在撒谎!
可她为什么要撒这个谎?
嫁给李文忠,和嫁给李景隆,对她来说,有什么区别吗?
不,有区别。
嫁给李景隆,是嫁入火坑。
那嫁给李文忠……就是直接,跳进了地狱!
李景隆再不堪,好歹是个年轻人。
可李文忠呢?他府里,光是有名分的妻妾,就有七八个,更别提那些,没名没分的了。
徐妙云嫁过去,算什么?
填房吗?
以她魏国公嫡女的身份,去给李文忠做填房?
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所以……
她今天早上,对自己说的那些话,那些关于反抗,关于不甘的话,都是真的!
她确实,是在反抗这门婚事!
只是,她反抗的对象,不是李景隆,而是,李文忠!
而她对自己撒谎,说要嫁的人是李景隆,又是为了什么?
朱枫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
他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破了重重迷雾。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如果,她直接告诉自己,她要嫁的人,是李文忠。
自己会是什么反应?
震惊,愤怒,然后呢?
然后,可能会觉得,这是徐达和李文忠之间的,政治交易。
自己虽然是皇帝,但也不好,无缘无故地,去干涉两位国公之间的,联姻。
这事关朝局稳定,牵一发而动全身。
但是!
如果她说,她要嫁的人,是李景隆那个废物呢?
自己的第一反应,就是觉得,这桩婚事,荒谬至极,不可理喻!
然后,就会像现在这样,勃然大怒,下令彻查!
然后,就会查到,真正的新郎,是李文忠!
当自己,发现自己被她骗了的时候,那种愤怒,那种被愚弄的感觉,会远远超过,对这桩婚事本身的,关注!
她是在……
她是在用这种方式,逼着自己,去关注这件事!
她是在用一个谎言,来揭露一个,更加残酷的,真相!
她是在用自己的清白,用他这个皇帝的愤怒,来为自己,博一条,出路!
想通了这一切,朱枫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个女人……
这个徐妙云……
她的心思,竟然,深沉到了这个地步!
她竟然,连他这个皇帝的,心思和反应,都算计得,一清二楚!
她把他,当成了一把刀!
一把,能为她,斩断这桩,荒唐婚事的,刀!
“呵……呵呵……”
朱枫再次,笑了起来。
这一次,他的笑声里,没有了愤怒,也没有了自嘲。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变态的,兴奋。
“有意思……”
他走到龙椅上,缓缓坐下,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扶手上的,鎏金龙首。
“真是有意思……”
他看着那张,被他攥得有些发皱的,纸条,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徐妙云。
他一遍遍地,在心里,咀嚼着这个名字。
他发现,自己对这个女人,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他倒想看看。
她费了这么大的力气,布了这么一个局,到底,想做什么。
“来人。”
他对着殿外,淡淡地,喊了一声。
内廷卫指挥使赵乾,立刻,又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陛下,有何吩咐?”
朱枫将那张纸条,扔给了他。
“再去查。”
他的声音,平静,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朕要你,把徐府的请柬,给朕,弄一份来。”
“朕要亲眼看看,那上面写的,到底是谁的名字!”
魏国公府。
与皇宫里的压抑沉闷,截然不同。
这里,是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
府门前,两个巨大的,红灯笼,高高挂起。朱漆的大门上,也贴上了一对,崭新的,烫金“囍”字。
府内,更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下人们,一个个,都换上了新衣,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他们脚步匆匆,穿梭在亭台楼阁之间,有的在悬挂彩绸,有的在布置新房,有的在清点着,一箱箱,从库房里,抬出来的,嫁妆。
整个国公府,都沉浸在一种,忙碌而又兴奋的,氛围之中。
正堂之内。
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威严的,中年男人,正坐于主位之上。
他虽然穿着一身便服,但那股子,久经沙场,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来的,铁血煞气,却依旧,让人不敢直视。
他,便是大明朝的,开国第一功臣,魏国公,徐达。
此刻,他正看着下人,呈上来的一份,宾客名单,眉头,微微皱着。
“文忠那边,怎么说?婚期,就定在下月初八,他没意见吧?”
徐达放下名单,对着站在一旁的,长子徐辉祖,沉声问道。
徐辉-祖躬身答道:“回父亲,孩儿已经派人,去和曹国公府上,通过气了。曹国公说,一切,但凭父亲做主。”
“嗯。”徐达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那就这么定了。”他顿了顿,又道,“请柬,都写好了吗?”
“已经写好了。”徐辉祖从袖中,拿出一张,大红的请柬,递了过去,“父亲请过目。”
徐达接了过来。
那请柬,用的是最上等的,洒金红纸。上面,用端正的,馆阁体小楷,写着:
“小女妙云,兹定于……”
他的目光,在“小女妙云”这四个字上,停留了片刻,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他这个女儿,他很清楚。
外表看起来,温婉贤淑,知书达理,但骨子里,却跟他一样,是个,又臭又硬的,倔脾气。
把她嫁给李文忠,做填房。
他知道,她心里,肯定是不愿意的。
可是,他没有办法。
当今陛下,虽然年轻,但手段,却比先帝,还要狠厉。
登基不过一年,就已经有,好几个开国功臣,被他,以各种名义,削爵的削爵,下狱的下狱。
他徐达,虽然是第一功臣,但也时常,如履薄冰。
他需要一个,强大的,盟友。
而满朝文武,能与他徐家,门当户对,又能让他信得过的,只有,同为开-国元勋的,曹国公,李文忠。
李文忠,是皇室宗亲,是陛下的表兄。
与他联姻,就等于,给徐家,上了一道,双保险。
至于,女儿的幸福……
徐达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生在他们这样的,将相之家,有些事,是身不由己的。
“父亲?”
见徐达久久不语,徐辉祖在一旁,轻声唤道。
“嗯?”徐达回过神来,“哦,没什么。”
他将请柬,递了回去。
“就照这个,发出去吧。”
“是。”徐辉祖应了一声,正要退下。
“等一下。”徐达又叫住了他。
“东宫那边……太子殿下的,还有……秦王殿下的,要单独备一份,由你,亲自送过去。”
徐辉祖心中一凛。
他知道,父亲口中的“秦王殿下”,指的,就是当今陛下。
陛下登基前,封的,就是秦王。
“是,父亲,孩儿明白。”
就在这时,一个清丽的身影,从屏风后,缓缓走了出来。
“爹,大哥。”
来人,正是徐妙云。
她已经换下,早上出门时,穿的那身素裙。
此刻,她穿着一件,水红色的襦裙,脸上,也略施薄粉。整个人,看起来,明艳动人,只是,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却依旧,带着一丝,化不开的,清冷。
“妙云,你怎么过来了?”徐达看到女儿,那张威严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温和。
“女儿听说,请柬写好了,过来看看。”
徐妙云走到桌前,很自然地,拿起了那张,徐辉祖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请柬。
她的目光,落在“李文忠”那三个字上。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她的脸上,甚至还,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涩的,笑容。
“字写得真好。”她轻声说道,“有劳大哥了。”
徐辉祖看着妹妹,那副故作娇羞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你……你若是,真的不愿意……”
“大哥,说什么呢?”徐妙云打断了他的话,笑着说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女儿,都听爹的安排。”
她转过头,看着徐达,笑得,愈发,温婉可人。
“爹,女儿的嫁衣,前几天,已经绣好了。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徐达看着女儿那张,言笑晏晏的脸,看着她那双,看似带笑,实则,空无一物的眼睛。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他只能,硬着心肠,点了点头。
“好……好,爹这就,过去看看。”
他站起身,在女儿的搀扶下,朝着后院,走了过去。
父女俩的背影,在阳光的照射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看起来,是那么的,和谐。
而正堂之内,只剩下徐辉祖一人,呆呆地,站着。
他看着桌上那堆,即将要被送往,京城各大府邸的,大红请柬。
只觉得,那红色,刺眼得,让人心慌。
他拿起一张,上面写着“东宫太子殿下亲启”的请柬,久久,没有动作。
朱枫的心情,很不好。
从早上到现在,他就一直,把自己关在甘露殿里。
那张,从徐府,弄来的请柬,就摆在他的龙案上。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那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新婿曹国公李文忠”。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他。
嘲笑他的,自作多情。
嘲笑他的,被一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越想,心里的火,就越大。
他想立刻,就下旨,把徐妙云,召进宫来,狠狠地,质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