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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 哭声(1 / 1)

凹槽里嵌着一粒芝麻大小的白色珠子。

不是珍珠而是骨珠,人骨磨的。

李玄把钥匙放在桌上,闭上了眼。

方存之的密码系统里,骨珠是什么含义?

昨天看到的七封信里没有提到骨珠,但张怀远祖父的随笔里有一句——方司丞以人骨为信物,取生死不渝之意。

生死不渝。

这把钥匙不是普通的备用钥匙。它是方存之留给某个人的信物。

留给谁?

许青衣有她自己的莲花令牌,不需要钥匙做信物。

太后有慈宁宫的暗道和宋嬷嬷做联络,也不需要。

那这把嵌了骨珠的铜钥匙,是留给第三个人的。

影阁里那个他还不知道名字的第三个人。

李玄睁开了眼。

他拿起钥匙,放进了贴身的衣襟里。

门外传来红提的声音。

"大哥哥,你中饭没吃!"

她端着一碗面条站在门口,面条上面卧了两个荷包蛋。

"张爷爷说你不能不吃饭。他让我监督你。"

李玄看了看面条。

"谁做的?"

"我做的呀!"红提把碗搁在桌上。"叔叔教我的,面是他揉的,鸡蛋是我煎的。"

李玄用筷子挑起一个荷包蛋看了看。蛋的边缘焦了一圈,黑乎乎的,但蛋黄还是生的,戳一下就流了一桌子。

"好吃吗?"红提眨巴着眼。

"好吃。"

他把两个蛋都吃了。

面条其实也不怎么样,赵铁柱揉的面硬得能砸核桃。但他一口没剩的吃完了。

红提趴在桌边看着他吃,掌心里的蝴蝶安安静静的伏着。

翅膀上的血红色——

李玄只扫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已经覆盖到翅尖了。只剩最末端一小点七彩的光,摇摇欲灭。

他放下筷子。

"红提,大哥哥问你个事。"

"你问。"

"小七还有没有听到地底下的声音?"

红提歪着脑袋,把蝴蝶举到耳朵旁边。

"没有了。"

"什么时候没有的?"

"昨天晚上。大哥哥你让赵叔叔去堵那个洞之后就没有了。"

暗道封死了,挖掘的声音自然消失了。

"但是。"红提补了一句。

"但是什么?"

"小七说它听到了别的声音。"

"什么声音?"

红提皱了皱小鼻子,想了一会儿。

"它说……有人在哭。"

"哭?"

"嗯,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哭。小七说那个人哭了很久很久。"

"哪个方向?"

红提又听了听,伸手指了一个方向。

西边慎独堂的方向。

亥时李玄和赵铁柱再次翻进了甘泉坊的料场。

月亮被云盖得死死的,天比昨晚更黑。料场边上那个老更夫今天不在,换了个年轻的,坐在棚子底下打盹,灯笼挂在柱子上晃悠。

两个人摸到了东北角那个竖井入口。

木板被李玄昨天掀开之后又盖回去了,上面洒了浮土做掩饰。

掀开木板的一瞬间,赵铁柱的鼻子皱了一下。

"味道跟昨天不一样。"

李玄也闻到了。

昨天的味道是陈年霉味和铜锈腥气。今天多了一股焦味。

很淡,但确实是焦味。有东西被烧过。

两个人下了竖井,沿着窄道走到地下室的门前。

门开着。

昨天他走的时候把门虚掩了。

有人来过。

李玄示意赵铁柱退后两步,自己侧身贴在门框上,用内力往室内探了一下。

没有活人的气息。

他吹亮火折子,走了进去。

地下室的景象变了。

昨天那只铁箱子还在墙角,但箱盖大敞着,里面空了。

七封信不见了。

第二枚莲花令牌不见了。

那张画不见了。

全被烧了。

石板地面上有一小堆灰烬,灰烬中间还残留着没有完全烧透的纸角。李玄蹲下来,捡起一小片纸角看了看。

上面残留着半个字。

"青"字的下半截。

画烧了。信烧了。令牌大概被带走了。

有人在他走后的不到一天时间里来过这里,把箱子清空了。

"许青衣?"赵铁柱凑过来。

"不确定。但来的人知道箱子里有什么,烧得很有针对性。信和画烧了,令牌带走了。"

"铜钥匙呢?"

"铜钥匙昨天被我带走了,不在箱子里。"

赵铁柱松了口气。

李玄站起来,举着火折子往地下室的四面墙壁看。

昨天他检查过,没有发现暗门。但昨天他只用了火折子的微光,而且内力打了折扣。

今天他换了个方式。

他把火折子交给赵铁柱举着,自己走到墙壁前面,双手贴上了青砖的表面。

内力从掌心渗入砖缝,沿着砖与砖之间的灰浆慢慢扩散。

第一面墙,实心的。

第二面墙,实心的。

第三面墙——

有空腔。

很小的空腔,在墙体的下半部分,距地面大约两尺的位置。

李玄蹲下来,手掌按在那个位置上,加大了内力输出。

空腔的范围比他预想的大。不是一个小洞,是一条窄缝。窄缝沿着墙体往下延伸,穿过了地面的石板层。

下面还有一层。

"赵铁柱,帮我把这块石板撬开。"

赵铁柱把火折子叼在嘴里,拔出腰刀插进石板缝隙,用力一撬。

石板翘了起来。

石板下面不是土,是一层薄木板。

木板揭开之后,一个黑洞洞的口子露了出来。口子比上面那个竖井小得多,只够一个人勉强钻进去。

从口子里涌出一股潮湿的冷风,带着水的气息。

"水。"赵铁柱嗅了嗅。"地下水。"

甘泉坊地下水位高。

方存之的第二出口,果然跟水源有关。

李玄拿回火折子,往洞口里照了照。下面是一段斜坡,坡度不大,能看到砖砌的台阶。台阶很窄,每一级只有半脚宽。

"我下去。你在上面守着。"

"王爷——"

"上面得有人看着。如果有人从竖井那边下来,你拦住。"

赵铁柱咬了咬牙,把腰刀横在胸前。

"您下去多久没上来,我就冲下去。"

"半个时辰。"

李玄翻身入洞,踩着那些半脚宽的台阶往下。

越往下越湿。

砖壁上开始渗水,一股一股的沿着砖缝往下流。

台阶走了大约三十级,到了底。

底下是一条更窄的通道,高度不到五尺,李玄要弓着身子才能走。

通道的地面上有浅浅的水流,没过了鞋底。

他沿着水流的方向往前走。

走了大约五丈,通道拐了一个弯。

拐弯处的墙壁上嵌着一枚铁环,铁环上挂着一盏旧油灯。

油灯是干的,没有油。但灯座上的铜锈被擦过,有人最近碰过这盏灯。

拐过弯之后,通道变宽了一些。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哭声。

很轻,断断续续,从通道的深处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