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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章 假山(1 / 1)

张怀远搓了搓手。

"王爷,要不要老臣明天再去一趟,直接把苹果剖开看看?"

"不行。"

李玄语气干脆。

"苹果不能动,路线不能断,假山那个接头点更不能暴露。"

"现在的情况是,我们知道了信息传递的渠道,但不知道传的是什么内容,也不知道假山那边接应的人是谁。"

"打草惊蛇,他们换一套方式,我们又得从头摸起。"

张怀远点了点头。

"那您打算怎么办?"

"等。"

李玄把那张草纸折好,锁进了书桌的暗屉里。

"等到合适的时机,截一次苹果。"

"但在那之前,先把假山旁边接应的人弄清楚。"

李玄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晚风吹进来,带着后院紫藤花的甜味。

红提正在院子里追那只蝴蝶玩。幻彩仙蝶从她的掌心飞起来,在花架周围绕了一圈,又落回了她的手上。

她笑得弯了腰。

"小七你飞得好快。"

李玄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张怀远。"

"在。"

"皇上的身体,到底怎么样?"

张怀远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

"不好。"

"比上次请脉的时候更差了。"

"脉象浮而无根,表面平稳,底下是空的。"

"这种脉象,元气大伤,根基不稳。"

"能治吗?"

"能调养。但耗时日久,至少三五年静心温补。"

张怀远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可他是皇帝,每天批折子见人操心国事,怎么可能静心?"

"老臣能做的只是拖住不让他急速恶化,要彻底治好,除非他放下一切去休养。"

李玄没有接话。

他把窗户关上了。

书房里的光暗了下来,只剩桌上那盏铜灯在跳。

"你先回去吧。"

"明天进宫的时候,给皇上带一剂固本培元的方子,能拖一天是一天。"

张怀远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

"王爷,老臣问一句不该问的。"

"说。"

"如果皇上的身体撑不住了,您怎么办?"

李玄坐在桌后面,脸被灯影切成明暗两半。

"撑得住。"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

"本王不允许他撑不住。"

查假山接应人的事,李玄交给了赵铁柱。理由很简单,李敢的脸在东华门外已经露过了,再去御花园附近晃荡容易被认出来。赵铁柱刚拔完蛊,正好借着进宫谢恩的名义在宫里走动。

"你去御花园,在假山附近待一个时辰。"

"别刻意盯着看,就当散步。"

"记住所有在那段时间里经过假山的人,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走了什么路线。"

赵铁柱拍着胸脯说了句没问题就出了门。

两个时辰后他回来了。脸上的神情有些拧巴,像是看清了什么,又还没完全想明白。

"查到了?"

"查到了。但有点出乎意料。"

赵铁柱在书房里坐下来,掰着手指头说。

"我在假山附近待了一个时辰,前后经过了十一个人。"

"六个是巡逻的侍卫,走的是固定巡逻路线,到点就过到点就走。"

"两个是扫地的宫女,推着扫帚从东边过来,扫到西边去了,中间没停。"

"一个是尚膳监的小太监,端着食盒从小厨房往养心殿方向走,路过假山的时候看都没看一眼。"

"还有一个是翰林院的编修,抱着一摞书从文华殿方向过来,在假山旁边歇了歇脚就走了。"

"最后一个。"赵铁柱的语速慢了下来。

"是谁?"

"一个老嬷嬷。"

"头发全白了,背有些佝偻,穿着慈宁宫的旧制宫服。"

"慈宁宫的旧制宫服?慈宁宫的人不是都遣散了吗?"

"是遣散了。但宫里有些老人留了下来,在别的宫殿打杂。旧制宫服没收走,她们有些还穿着。"

赵铁柱搓了搓手。

"这个老嬷嬷从假山南边的小径过来,走到假山旁边的石凳,坐了一会儿。"

"坐了多久?"

"大约一盏茶。"

"坐的时候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赵铁柱的眉头皱在一起。"她就坐在那儿,手搭在膝盖上,眼睛看着假山上的石缝发呆。"

"然后站起来,慢慢走了。"

"但她走的方向不太对。"

"怎么不对?"

"她来的时候从南边过来,走的时候往北边去了。"

"北边是什么?"

"北边是御花园的后墙,墙那边就是慈宁宫的废园。"

书房里安静了三息。

"你跟过去了?"

"跟了一段。她走到后墙的一棵老槐树底下,弯腰拣了一片叶子,看了一会儿,然后从墙边的一扇小门走了出去。"

"小门后面是什么?"

"我没进去。那扇门上了锁,她掏出一把钥匙开的,进去之后又锁上了。"

"你没翻墙?"

"我考虑了一下,您说了别打草惊蛇,我就没动。"

李玄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扶手上,一下一下的敲。

"慈宁宫的旧制宫服,慈宁宫废园的钥匙。"

"这个老嬷嬷,可能是太后留下来的人。"

赵铁柱的嘴张了张,欲言又止。

"说。"

"王爷,她坐在石凳上发呆的那一盏茶里,我一直在旁边看着。"

"她的手搭在膝盖上,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样东西。"

"什么?"

"看不太清,非常小。但颜色是白的,像一截断掉的牙签,又像一小节卷起来的纸。"

李玄的手指停了。

"她离开之后,石凳上有没有留下东西?"

"没有。我过去看了,凳面上干干净净。"

"但凳面的缝隙呢?"

赵铁柱的脸色变了。

"我没查凳面的缝隙。"

李玄起身拿了件外衫披上。

"走,去一趟御花园。"

"现在?天都快黑了。"

"天黑了更好。"

半个时辰后,两个人翻进了御花园。

夜里的御花园没有白天那种精致的花哨,月光把假山的影子拖得又长又黑,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巡逻的侍卫刚换过一班岗,下一班要一炷香之后才过来。

李玄走到假山旁边的石凳前,蹲下来。

石凳是整块青石凿出来的,凳面有些年头了,边缘磨得很光滑,中间有几道天然的石纹裂缝。

李玄从袖子里摸出了一根银针,沿着裂缝慢慢探过去。

第一道裂缝,空的。

第二道裂缝,空的。

第三道裂缝。

银针碰到了一样东西。

触感很轻微,针尖像是戳在一片薄纸上。

李玄用银针小心的把那样东西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