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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载深恩成画饼,九重高义化浮尘(2)(2 / 3)

满堂寂静。连按察使司那位以铁面著称的老按察使都放下了手中的笔。

“但你没有喝。”段郎说。

“没有喝。因为天亮的时候,段真名来了。他跪在老夫面前,说他改城防图是奉命行事。老夫问他是奉谁的命,他没有说。他只说了一句话——‘皇叔,你若是喝了这杯酒,就永远不知道是谁要害鸡冠城了。’老夫信了这句话,把酒杯摔了,把那份部署锁进了苍山铜矿的档案库。这一锁就是近四十年。段真名投案自首,在寒山寺敲了六十下钟,把所有的罪都揽到了自己身上。他还是没有说出那个人的名字。他不说,老夫就得说。老夫说了,就得有人听。老夫写这三封信,不是要举报谁,是要让全大理的人都知道——鸡冠城案还没完。”

段犹明说完这番话,拄着拐杖缓缓坐回太师椅上。满堂宗亲面面相觑,连李大人手里的惊堂木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拍了。

就在这时候,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那马蹄声由远及近,来势极快,听声音不止一匹。守在大理寺门口的侍卫还没来得及通报,一匹快马已经直冲到正堂外的台阶下。马上滚下来一个人,浑身是血,一条胳膊软塌塌地垂在身侧,显然已经断了。他跌跌撞撞冲进正堂,扑通一声跪在段郎面前。

“王爷!苍山铜矿——苍山铜矿的档案库被人一把火烧了!”

段郎霍然起身:“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方才——就在老王爷进大理寺的时候!”那人抬起头来,满脸血污中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守库的十八个弟兄全死了,一个活口都没留下。放火的人用的是军中火油,火势极大,等我们发现的时候,整个档案库已经烧成了白地。属下拼死抢出了几卷残页,但大半档案——”

他从怀中掏出几页烧焦的纸片,双手呈上。纸片的边缘还在微微冒着青烟,上面残存的字迹隐约可辨:“鸡冠城”、“调令”、“准予”、“照此执行”。最后一个字的落款处只留下半边——是一个“段”字。

段郎转向段犹明:“皇叔,你说那份档案锁在苍山铜矿的档案库里。现在档案库被烧了。”

段犹明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道:“好手段。真是好手段。老夫前脚刚进大理寺,后脚就有人烧了档案库。这说明什么?说明那个人的眼线就在这间正堂里,就在这群旁听的宗亲之中,就在大理寺的差役之中,甚至——”他的目光从满堂宗亲脸上一一扫过,“甚至可能就坐在三司会审的案桌后面。”

这句话一出,满堂哗然变成了满堂死寂。所有人都在互相打量,所有人的眼神里都开始浮现出一种叫做“疑心”的东西。李大人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按察使,按察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对面的御史大夫,御史大夫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袖中的奏折。

段郎将残页按在鉴定台上,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那个浑身是血的报信人身上:“你方才说,十八个守库的弟兄全死了。你一个人抢出了这几页残纸?”

“是……是属下拼死——”

“你从苍山铜矿骑到大理寺正堂,快马也要半个时辰。这一路上,你的伤口一直在流血——但你跪在这里说了这么久的话,血居然还没有凝固。”段郎的声音忽然冷了,冷得像苍山上的雪,“你是什么人?”

那“报信人”脸色骤变。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断掉的那条胳膊忽然甩出一个诡异的角度——那根本不是真断了,是用缩骨功假装的!他的另一只手已从怀中摸出一柄短刀,刀尖直刺段郎咽喉。

这一刀快如电光石火。

但有一把剑更快。

那把剑从门外飞来,带着一声清越的剑鸣,像一道青色的闪电穿透正堂的烛光,不偏不倚地钉在那人握刀的手腕上。短刀脱手落地,剑尖穿过腕骨,将那只手牢牢钉在大理寺正堂的柱子上。

一个白衣人从门外走了进来。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踏在满堂宗亲的心跳上。他的左手空着——方才那把剑显然是从他手中飞出的。他的右手握着一柄未出鞘的剑,剑鞘通体漆黑,只在鞘口处露出一截青色的剑穗。

“段真成!”有人惊呼出声。

来者正是段真成。那个在鸡冠城案发后疯了的段真成,那个在半边寺对着木鱼念佛经的段真成,那个在寒山寺放下一柄断刀后独自离去的段真成。他本该在铁山腹地的半边寺,却突然出现在了大理寺的正堂里。

段真成走到柱子前,拔出那把钉在刺客手腕上的剑,剑尖在刺客咽喉上轻轻一点:“说,谁派你来的?”

那刺客咬着牙,嘴角渗出一缕黑血——他咬破了藏在牙齿里的毒囊。但他还没死。因为柳梦璃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身后,一只手按在他颈侧的穴位上,将那毒血一滴一滴逼了出来。

“想死?没那么容易。”柳梦璃的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睡觉,但每一个字都让人脊背发凉,“我的银针锁穴可以让你三个时辰内想死都死不了。这三个时辰里,你会把你知道的每一个字都说出来——包括你小时候偷过邻居家几个鸡蛋,偷看过人家小姑娘洗澡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