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引擎巨大的轰鸣声还没未停熄,舱门就被打开,莲卡身着华贵的紫纱礼服,整个人像朵出尘的玫瑰,杨思纯一身深灰色的礼服站在跑道旁,莲卡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下舷舱,两位领袖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然后两人微微侧身让记者们照像。照完像杨思纯同她慢慢走向跑道末端的礼宾车,车是克鲁尼泽星老国王奥勒留赠送的星际顶级订制款。
两人坐在车上。车顶全透明的。沿途无数人举着两联邦旗子列队欢迎。
欢迎仪式安排在东山谷和龙族结盟仪式同一片广场。还是那片被玉米地环抱的红砂土地,还是那些手工打的木椅,还是石桌上铺着素色麻布。江流云亲自定的方案:热烈而又不繁杂。但他在欢迎人群的站位上做了一个极细微的调整——最前排本该是礼兵的位置由沈轻烟、白虹、紫灵、永珍、兰芝五位女眷代替。站位呈扇形,恰好覆盖以石桌为中心的全部视线角度。惜若站在槐树旁,位置看似随意,实则刚好堵住了从玉米地一侧意外闯入的路线。江流云自己站在杨思纯右侧,目光从挡风玻璃扫过全场,像一个棋手最后一遍确认棋盘上的每一颗子。
莲卡站在巨型礼宾车挡风玻璃前,手心里全是汗。她把薇拉给她准备的外交礼仪要点在心里又默背了一遍。她穿了一件新做的紫色束腰长裙,领口别着那枚星涤晶胸针——还是那块她自己在露台上磨的心形小矿石,边缘打磨得很粗糙,但在卡蓝星的淡紫色日光下会泛出极淡的蓝光。袖口让裁缝做得稍微长了一点,盖住手腕上因为长时间握炭笔磨出的薄茧。
她的目光扫过欢迎人群——凌霄然目光温暖,紫灵在侧,老刀难得地穿着礼服。她的目光忽然停住了。在欢迎人群的右侧边缘,站着一个年轻人。深色衣袍,身形修长而挺拔,面容清俊,眉骨柔和但下颌线条锐利。不是沈渊。但他的站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微微偏后,双手垂在身侧时左手虎口习惯性地虚握,像是随时准备扶住什么即将倾倒的东西。这个站姿,她在卡蓝星看了无数遍。
她走下礼宾车的脚步慢了半拍。下车后再次与杨思纯握手,与江流云互相问候,与永珍行了一个卡蓝星传统的微微屈膝礼——动作一丝不苟,回答滴水不漏,但她的余光始终锁在玉米地边上那个深色衣袍的身影上。他没有动,没有上前,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刚移栽进玉米地的树。
自由交流环节,人群微微散开,紫灵与侍应开始给众人倒玉米茶。那个年轻人终于动了,穿过人群朝她走来,停在她面前两步的位置——不是三步,是两步。他右手按在左胸心口,微微欠身。那是卡蓝星的古礼,他在觐见时曾经行过的——臣子对君主最郑重的问候。
“欢迎殿下。”
然后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殿下,不得不说,您泡的星草茶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喝了。”
莲卡看着他的眼睛。这双眼睛和沈渊完全不同——更亮,更深,但眼底有一层极淡的她熟悉的暗紫色微光。他看她的方式也没有任何改变:将视线微微放低,眼睫轻垂,嘴角没有笑,但眼角的弧度极柔极浅,像冰川初融时被阳光照到的第一道水痕。就是那个弧度。他蹲在矿区分矿石时是这个弧度,站在露台半步之后陪她看暮光时是这个弧度,在她演讲成功后站在石阶阴影里时也是这个弧度。她的血脉开始发烫——和第一次见他时一模一样的共振从血脉深处炸开,指尖发麻,心跳漏拍。她向前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眼眶红了,鼻尖红了,嘴唇在微微发抖。她现在是卡蓝星的星主,不可以在联邦议长面前给父亲丢脸。可是他那句迫不急待让她全身都在抖——那是用尽了十七年的全部意志力也克制不住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