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纲这一手,堪称帝王心腹的教科书操作,既悄无声息除掉了自己心中的刺,了结了靖难旧怨。
又干脆利落斩杀两枚弃子,封口灭口,抹去所有痕迹,将朝廷和帝王摘得干干净净,不留半点把柄非议。
“卿忠心耿耿,行事稳妥,不愧是朕的心腹。”朱棣开口赞许。
纪纲心中狂喜,当即跪地叩首,嘴上愈发恭谨谦卑。
经此一事,他彻底吃透了为臣之道,只要迎合帝王心意,专做脏活狠活,尽心卖命,哪怕行事肆无忌惮,陛下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朝堂顶层的风波尘埃落定,地方的清算依旧如火如荼。
锦衣卫大批人马扎根江南,四处出击,捣毁私学书院、查封禁书文稿、抓捕传谣士子,将民间非议永乐正统,怀念建文的风气狠狠打压,一步步收尾此前的流言之乱。
江南文人圈集体沉默,键盘侠们被集体拔网线。
江南杭州府,钱塘县,一处僻静小院。
青砖灰瓦,院墙高耸,远离市井喧嚣,隐蔽至极。
院内,一名身着粗布百姓衣衫的中年男子端坐院中,面色阴沉。
此人正是建文朝锦衣卫指挥使刘忠。
几名心腹躬身立在下方,低声禀报:“大人,江南各地私下讲学的书院,乡塾尽数被锦衣卫捣毁,传谣士子抓捕大半,市面上但凡非议新朝的文稿、私记,尽数焚毁,风声已然彻底收紧。”
刘忠握紧拳头,冷哼一声:“纪纲这竖子,倒是有点手段,当初在我麾下,不过是区区校尉,籍籍无名,我从未放在眼里,如今居然执掌锦衣卫大权,威风赫赫。”
他心中恨意翻涌,过往旧事尽数涌上心头。
刘忠是黄子澄远房表亲,建文一朝靠着这层姻亲关系,一路平步青云,登顶锦衣卫指挥使,妥妥的建文核心亲信。
彼时的纪纲,只是锦衣卫底层校尉,无人看重。
当年纪纲脱离锦衣卫,护送燕王世子返回北平,摆明立场投靠朱棣,刘忠曾数次派人追杀,欲斩草除根。
风水轮流转,当年他追杀的小透明,如今转头带人追杀自己,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更早之前,仪凤门一战,刘忠为逼林川退兵,不惜挟持、屠戮林氏族人,结下死仇。
燕军攻破应天,江山易主的那一刻,刘忠就知道自己必死无疑,第一时间弃官跑路,隐姓埋名躲藏江南,苟延残喘。
后续黄子澄案爆发,九族尽灭,刘忠的家族也被牵连诛杀,满门惨死,无人幸免。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刘忠自知大势已去、无力回天,不可能颠覆永乐朝堂,却依旧不死心。
一直来暗中联络黄子澄昔日门生故吏,江南士林士子,四处散播朱棣篡逆夺权,得位不正的流言,执意要搞臭朱棣名声。
哪怕无法成事,也要泄尽心头愤恨,恶心帝王,搅动朝野。
说白了,就是打不过你,我也要恶心死你!
跟后世网上那些被拉黑后还换小号骂人的一样,虽然没什么用,但心里爽。
“你们几人分头行事。”
刘忠压下怒火,沉声吩咐:“即刻前往浙东、苏州、江西文脉之地,继续暗中串联,散布舆论,如今风声虽紧,但只要隐秘行事不露痕迹,朝廷便抓不住把柄。”
几名心腹拱手领命,悄然退下。
院中只剩两人。
一旁伫立的楚风上前一步,低声问道:“头,如今朝廷查得极严,遍地都是锦衣卫眼线,咱们下一步该如何筹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