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441章 咳血的科研该结束了(1 / 1)

三天后。

魔都。

仪表厂有机化学实验室,化工车间。

镜头有了,干涉仪有了。

但光刻工艺里,还有一个最要命的耗材。

光刻胶。

老雷从武田电子带回来的G线光刻胶工艺。

金属离子杂质,必须低于ppb级。

也就是十亿分之一。

听起来像小数点后面很远的事。

可在硅片上,哪怕一点点污染,都可能让线路短路,整片晶圆直接报废。

林希和红星科技化工专家吴长青赶到实验楼时,还没推开车间大门,隔着走廊就闻到一股刺鼻味道。

酸,辣,臭,呛。

不是炒菜的呛。

是那种吸一口,鼻腔黏膜都像被刮了一层的化学药剂味。

吴长青脚步慢了半拍,眉头当场皱紧。

“强酸环境。”

他压低声音。

“排风不够,有毒气体肯定超标了。”

林希没答话,直接推开车间门。

排风扇在头顶轰鸣。

锈迹斑斑的扇叶每转一圈,都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随时会散架。

车间中央的操作台前,一个瘦小的老高工正弓着腰。

他穿着厚重防化服,脸上扣着一只军绿色老式防毒面具。

老头正在用国内最原始、也最危险的办法提纯光刻胶。

强酸络合洗涤。

负压蒸馏。

这套办法,说白了,就是设备不够,人来补。

他的右手扣着一个铜阀门,只敢一点一点往回带。

左手举着一根玻璃水银温度计,眼睛贴在刻度线上,连眨眼都不敢太用力。

操作台下面,散着几团揉成球的纱布。

纱布上有暗红色血迹。

突然,老高工猛地咳了起来。

声音又沉又闷。

隔着防毒面具,像肺里有什么东西在磨。

他没有退半步,只是随手扯下脖子上的毛巾,捂住呼吸阀。

面具边缘,渗出一丝浓烈的血腥气。

“谁?”

老头没回头,声音沙哑。

“这儿有毒,外人别进来。”

吴长青走上前,亮出工作证。

“红星科技,吴长青。”

“这位是红星科技副总,林希。”

“我们来看光刻胶进展。”

老高工扭过头。

护目镜片后面,那双被熏得发红的眼睛扫了他们一眼。

“看?”

“有什么好看的。”

他把温度计举高了些,继续盯着汞柱顶端。

“负压蒸馏到第三遍了。”

“金属离子含量要从ppm降到ppb,得反复洗、反复馏。”

“国内设备精度不够,只能靠人控。”

他说着,又重重咳了两声。

可右手还在极其细微地旋转阀门。

一点一点。

像在用命拧住那半度温差。

林希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太清楚这群老辈军工人的倔强。

他们不是不知道危险。

他们只是觉得,自己还能扛。

还能再熬一炉。

还能再给国家多抢一点时间。

林希退到门口,对跟来的两个技术员挥了挥手。

技术员立刻转身去抬东西。

下一秒,林希没有任何犹豫,快步冲进车间。

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他直接一巴掌拍在墙上的总电源切断开关上。

啪!

排风扇和加热设备瞬间断电。

翻滚的玻璃钢桶渐渐平息。

整个车间一下子安静下来。

老高工愣了一秒。

随即,他猛地转过头。

隔着模糊的镜片,他死死瞪着林希。

他一把扯下防毒面具,露出一张布满红斑、脱皮和深皱纹的脸。

“你干什么!”

老高工冲着林希咆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玻璃。

“谁让你断电的!”

“这胶是活的!”

他急得直拍台面。

“温度差半度,大分子链就断!”

“搅拌快一转,气泡就进去了!”

“负压抽滤阀门松一丝,氧气漏进来,前面所有活全白干!”

林希站在原地,看着快要崩溃的老高工,声音不高,却如铁锭砸地。

“白干就白干。”

老高工愣住了,气得浑身发抖:

“你知不知道这桶料值多少外汇......”

“一桶料废了,红星赔得起。”

林希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但国家培养一个您这样的高分子化工专家,要三十年。”

“您的命,比这桶破胶金贵得多!”

老高工用力拍着自己的胸口。

“你以为我愿意拿命填?”

“这些东西,机器懂吗?”

“国内根本没有那么精密的温控设备!”

他指着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鼻子。

“我干了三十年化工,我的鼻子和眼睛,比那些破烂机器准!”

“只要我不倒在这个台子前,我就能把达标的胶提出来!”

林希站在原地,声音不高,却很硬。

“这里毒气超标了。”

“国家的科研,不能再靠这种土办法拿命去熬。”

老高工刚要再骂,门外传来车轮碾过门槛的声音。

几个工人推着一辆平板车,吃力地跨进车间。

车上固定着一台半人高的金属设备。

防震木架拆开后,露出没有明显接缝的钛合金外壳。

白炽灯照在上面,泛着冷硬的镜面光。

密封法兰上的螺栓排列整齐,像一圈小小的仪仗队。

侧面铆着一块铭牌。

红星·精工。

老高工愤怒的表情僵住了。

他的目光先落在顶部的数字温控面板上。

又移到侧壁的石英玻璃视窗。

最后停在底部的惰性气体进气口。

眉头一点点拧紧。

“这是什么?”

吴长青走上前,一边接通电源和气路,一边解释。

“镜面级无缝钛合金反应釜。”

“红星科技用咱们自己的天枢准五轴机床,整块钛合金锭铣出来的。”

他戴上手套,打开检查口,给老高工看内壁。

“内壁粗糙度做到纳米级。”

“不会有金属离子渗出污染光刻胶。”

“全数字温控,精度0.05摄氏度。”

“密闭负压环境,惰性气体保护,操作人员不需要接触有毒气体。”

老高工没吭声。

他半信半疑地往前挪了两步。

那双手背上全是化学灼伤的手,悬在半空,想摸,又硬生生忍住了。

吴长青没有反驳他刚才的怒火,指挥技术员开始安装。

不到一个小时,设备安装和气密性打压测试全部完成。

他按下启动键。

数字温控面板亮了起来。

内部开始抽真空、通惰性气体、升温。

设定温度:78.5°C。

红色液晶数字快速跳动。

78.1。

78.3。

78.4。

数字慢了下来。

最后跳了一下。

78.5。

稳住了。

老高工死死盯着那个数字。

十秒。

三十秒。

一分钟。

三分钟过去。

小数点后面那个“5”,一动不动。

连抖一下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