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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不是引进,是逆向(1 / 1)

......

1984年4月上旬,津门。

无线电二厂一号车间的大门,从里面锁死。

窗户全被旧报纸糊住,连条缝都没留。

门口站着两个穿军大衣的保卫科干事,腰板挺得笔直。

谁往这边多看一眼,立刻就会被一句话挡回去。

“今天车间检修,闲杂人等回避。”

车间里,灯管全开。

白惨惨的光照在水泥地上,空气里混着机油味、铁锈味,还有一股冲鼻子的冻带鱼腥气。

气味的源头,是摆在地中央的几个白色大号泡沫保温箱。

“起开。”

赵四海拎着一根沾满机油的撬棍,蹲到箱子边,沿着封箱胶带狠狠一别。

“嘎吱——”

泡沫盖子被掀翻在地,白色碎屑撒了一片。

江俊大步上前,戴着劳保手套的双手伸进箱子,粗暴拨开表层还没化透的血冰和冻海鲜。

冰碴子哗啦啦往下掉。

他抓住底下那层墨绿色军用防水油布,轻轻地往外一扯。

油布下面,露出一个独立的小型温控箱,几罐密封的G线正性光刻胶安安稳稳躺着。

旁边还压着厚厚一摞日文配方日志。

而在另一边,傅卫国蹲在地上,戴着一双洁白线手套,正小心揭开防震箱里的最后一层阻尼海绵。

他的手抖得厉害。

半米长的投影物镜组,终于露了出来。

镜筒漆面冷硬,几组镜片一层压一层,端面泛着极淡的蓝紫光。

筒身侧面印着一串日文光学编号,细得像针刻出来的。

旁边的格挡里,高压汞灯激发器、带日文铭牌的射频发生器,被几道弹性扎带死死固定着。

走了一万多公里海路,藏在机床底座里,竟然纹丝没晃。

这批东西不是一台整机,而是从光刻、刻蚀两条关键工艺线上拆出来的核心部件。

对现在的津门二厂来说,哪一样都能带来巨大提升。

围在四周的技术骨干,眼睛全直了。

有人下意识把手往工作服上擦,有人喉结动了动,还有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那股兴奋劲儿,比过年分肉还足。

赵四海用围裙擦了擦手,围着那台射频发生器转了三圈。

他蹲下去,又站起来,恨不得把眼睛贴到金属外壳上。

“樱花国人的活儿,是真细。”

赵四海嘴里嘟囔着,手指隔着空气比划接口位置。

“这射频腔体的焊缝,连焊点都瞧不见。”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

江俊拎起一罐密封光刻胶样品,对着车间里唯一一盏高亮台灯来回照。

琥珀色的粘稠液体,在玻璃壁里慢慢晃动,折出一层神秘的光。

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苏佩兰已经开始盘算。

“林总,这套物镜组要是能直接装上咱们的GK-3光刻机,光学精度起码能往前跨一大步。”

旁边一位戴厚底眼镜的工艺员激动得直搓手。

“林总,赶紧叫安装班子进来吧!”

“配上长光所的底座,咱们下周说不定就能开机跑芯片了!”

这句话一出,车间里的气氛更热了。

工人们的眼神都亮得吓人。

那是穷惯了的厂子,突然看见好设备时,压都压不住的渴望。

可就在这时。

“不装。”

声音不大。

车间里却一下静了。

林希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插在中山装口袋里。

他拿起一份文件板,在铁架子上轻轻磕了两下。

“当、当。”

两声脆响,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敲了回来。

林希走到木箱边,弯腰拿起那本从武田电子实验室带回来的配方日志,翻了几页,又放回原处。

“这几样东西,一件都不往咱们产线上装。”

傅卫国愣住了。

他站起身,白手套在裤腿上蹭了蹭,满脸困惑。

“林总,这洋设备费这么大劲弄回来,难道是摆着看的?”

“不是摆着看。”

林希抬头,声音平稳。

“是拆着看。”

车间里更安静了。

赵四海的手还搭在射频发生器旁边,整个人僵了一下。

林希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

“如果今天把它拼上机,我们不过是多了一台进口设备。”

“机器老化了,零件坏了,光刻胶用完了,我们还得继续看别人的脸色。”

他伸手点了点木箱。

“这几样东西,是火种,不是成品。”

“成品会坏,火种能点出一整片厂房。”

这句话落下,傅卫国的眼神变了。

赵四海慢慢收回手,指头在围裙上蹭了两下,没吭声。

林希从胸口内兜里掏出一张叠了三折的纸。

折痕已经很深,显然不是临时写出来的。

他慢慢展开,铺在箱子盖板上。

那是一份手写清单。

密密麻麻,每一栏都对应一个接收单位、一个核心部件、一个技术攻关方向。

“投影物镜组,送长光所王老团队。”

“高压汞灯激发器,送帝都光源研究室。”

“射频发生器,送西北327所。”

“光刻胶样品和配方日志,送沪上有机化学研究所。”

林希的手指逐行划过去。

“今天开箱,只是清点。”

“这几件设备不会留在津门。”

“我要你们联合全国最懂这一行的人,把它们化整为零,分头突破。”

“每个单位,只拿自己专业对口的那一块。”

说到这里,他猛地抬头。

目光像刀一样亮。

“吃透原理,复制工艺。”

“连一个螺丝钉的螺距、一片镜片的折射率,都给我测清楚。”

“然后......”

他停了半秒。

“做出我们自己的。”

“还要超越它!”

赵四海慢慢站直了身子。

他做了一辈子技术,比谁都清楚逆向工程有多难。

不是拆开看一眼就能仿出来。

材料、工艺、设备、经验,哪一项掉链子,最后都只能变成废铁。

可看着林希那张平静到近乎笃定的脸,赵四海心底那股老军工人的血性,还是一点点烧了起来。

直播间弹幕也在这一刻沸腾起来。

【卧槽!林总这个格局,真不是一般的大!】

【拿到进口设备不急着用,反手拆开研究,这才叫工业路线!】

【造不如买?买不如租?在这里直接被一脚踹碎!】

【小本子以为送的是设备,实际上送的是答案啊!】

【重点是最后三个字:超越它。这波燃麻了!】

“傅厂长,按名单发货。”

林希把清单递给傅厂长。

“三天之内,全部送到位。每个单位配一份我写的技术备忘录,重点参数已经标出来了。”

江俊接过清单,叠好,郑重揣进胸口。

“物镜组我亲自押车去长春。”

林希点头。

一张大国造芯的逆向攻坚网,在1984年的初春,正式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