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北境战场上的喊杀声终于低了下去。
楚雄率领的大军压进荒原时,战场上已经快要平息了。
鬼血浇在雪地里,冒出一缕缕腥臭黑烟。
战场上,军士们一个个扶着兵器站直了身子。
他们身上带着伤,眼睛却亮得吓人。
所有人都同时看向战场中央的那道身影。
一身金甲,已是血迹斑斑,青面獠牙的面具上,挂着碎肉。
楚凌霄横跨长枪,立在尸堆之间。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永夜乌骓同样浑身浴血,四只马蹄踩在鬼尸上,鼻腔里喷出灼热白气。
楚雄眯着眼,远远地看向前方。
这便是这几年里,军中一直传得神乎其神的鬼面将军?
一人一骑,杀穿恶鬼军。
有时候,他甚至怀疑那些战报写得太夸张了。
可如今看来,战报还是收敛了。
楚雄的目光落在那道身影的肩背上,眉头一点点皱紧。
这姿势……
为何有些熟悉?
没等楚雄多想,鬼面将军抬起长枪,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翻身上马。
永夜低低嘶鸣。
下一刻,一人一马冲出战场,向着远方,疾驰而去。
画面再次转换。
楚凌霄来到了十八岁。
楚凌霄坐在床边,解开手臂上的布条,露出一截狰狞的伤口。
那是鬼爪留下的痕迹。
伤口从肩头一直拉到肘弯,皮肉翻卷,里面甚至能看见发白的骨头。
她低头蘸了药粉,直接按了下去。
手指停了一瞬。
“嘶……”
她咬住牙,继续擦拭。
刘年站在她身旁,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疤,胸口莫名堵了一下。
很多疤痕,都是陈年旧伤。
这姑娘从十二岁起就在外面杀鬼。
没有援军,没有同伴,只有一匹乌骓马陪着她。
一杆枪,撑了六年。
这得挨多少下,才能留下这么多伤疤?
楚雄房间内,安静异常。
这些年,战事似乎安稳了一些。
外面传言,有一支鬼军,愿意为活人而战。
人们称他们为阳门。
阳门出现后,九都王朝总算得到了一点喘息。
可喘息的时间,往往不长。
楚雄坐在书案后,手里展开着一本红色帖子。
帖子边角压着一块镇纸。
开头写着两个大字。
聘贴。
他盯了很久,轻轻敲了敲桌面。
有人,要给自己的女儿,说媒了。
女儿年芳十八,若是落在普通人家,孩子恐怕都能满院子跑了。
而自己常年征战养兵,真正陪伴女儿的日子少得可怜。
有人上门说亲,本该是好事。
可看清男方的名字以后,他心里怎么也轻松不起来。
韩烈的长子。
韩烈是宫里的大卫总管,深得皇帝信任,手底下掌着禁军与内廷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