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一沉，方才那点热气像被山风兜头吹散了，整个人反而静下来。
张岩却还没觉察。
他眼睛时不时往马月兰那边瞟一下，见她不说话，只当是姑娘家害羞。
孙巧被母亲唤到身边，正低声跟孙大娘说着什么。
马宝山闲不住，凑到他姐跟前，小声嘀咕：
“姐，山里人真穿这样？比咱村放牛的大壮还不如。”
马月兰扯了他一下，没接话，只侧头跟马月桂说：“姐，我有些渴。”
马月桂把水递给她，又拍拍她的手，低声说：“再坐坐，莫慌。”
语气里有几分安抚，也有几分无奈。
赵婶从里屋把刘玉娘带出来，推她到堂屋前檐下。
刘玉娘像被风一吹就会倒，走路都贴着墙根。
她站在两个后生面前，头低低垂着，两只手绞在衣裳下摆，连大气都不敢出。
江安见她这样，知道她也慌，便把声音放轻，问：“你多大了？”
她像是被吓了一下，飞快地抬起眼，又马上垂下，小声说：“十七了。”
声音小得几乎被屋檐下的风声盖过去。
张岩问：“你咋来的？”
她答：“天没亮就起了。”
又没声了。
江安问一句，她答一句，全是几个字几个字地往外蹦。
瘦瘦小小，气息也短，像只从雨地里刚捡回来的雀儿。
张岩见她不敢说话，便也不再问了，只笑了笑，想让她松下些。
刘玉娘见他笑，脸更红，把下巴都快贴到前襟上了。
屋里的马月兰把茶碗放下，似乎已经没了兴致。
马月桂低声问她一句什么，她只是摇了摇头。
孙家那边，孙巧倒还往门外看了几眼，像是注意着两个后生的举动。
江安此时已经明白了马家姑娘的态度，索性不再往她那边看。
张岩却还有些舍不得，站在门口一步三回头，直到赵婶说外头起风了，让大家都进屋，他才跟着江安转回身，眼神还有点落寞。
众人重新落座。
赵婶知道这势头不能硬撑，便笑着把刘玉娘往孙巧身边一带，说：
“年轻姑娘坐一块儿好说话。”
马月兰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再主动跟她说什么，便跟她姐姐使了个眼色。
马月桂会意，笑着起身说：“家里还有活，不能多坐，得先回了。”
赵婶也不留，只把人送到门口。
马宝山走得快，嘴还快，出门就嚷了一句：
“那山沟里怕是连个像样的银簪子都打不起。”
马月桂拍了他一下，又回头朝赵婶歉然一笑。
马月兰提了提裙摆，走在最前，再没回过头。
江安望着马家三人出了巷子，转头对张岩低声道：
“别看了。人家的心不在这儿。”
张岩像是也回过味来，闷闷地“嗯”了一声。
屋里孙巧还在，她娘正跟江树说着什么。
孙巧垂着头，偶尔抬眼，正巧对上江安的目光，又赶紧别过脸去。
刘玉娘仍坐在角落里，像一片安静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