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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2章 我把他放太高了(1 / 1)

王晓亮没说话。

他在想这个问题。为什么没叫?以前见面,张口就是强哥,顺嘴得很。今天呢?从进门到出门,一整个晚上,他愣是一声没喊出来。

不是故意的。

就是喊不出来。

黄学礼没催他,自己又倒了一杯,慢慢喝。

王晓亮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干了,放下杯子。

“我确实有些失望了。”

他说出来了。

“我知道他失踪的原因之后,我就……”他顿了一下,“我没法再像以前那样看他。”

黄学礼嚼着花生米,没接话。

王晓亮脑子里翻出一句话来——绝期于人,得之鸿运。命书上的原话。自己不该对任何人抱有期望的。

任何人就包括周强。

即便周强是他王晓亮从认识开始就仰望的人。做人,赚钱,脑子,经历,哪一样不是碾压同龄人的存在?他跟着周强在一起的那几年,学会了多少有用的东西。

结果呢?

就为了这么个事,跑了。

藏起来了。

在他眼里,这事情不大呀!

让所有人找他,担心他,以为他出了什么事。

王晓亮闭了一下眼睛。

“我把他放太高了。”

黄学礼点头:“是。”

“所以今天见面,我心里堵着一口气,叫不出那声哥。”

“正常。”黄学礼把酒瓶拎起来,又给他满上,“但你得想明白一件事——你对我,我也出轨。可你的态度从头到尾没变过。为什么?”

王晓亮看他。

“因为我的事你全程都知道。”黄学礼自己把话接上了,“我跟海燕的事,跟红秋的事,从头到尾你都清楚。你一直在旁边看着,所以你对我这个人有判断,有预见。我被曝出来的时候,你没觉得意外,也没觉得失望。你甚至还站在我这边帮我。”

王晓亮点头,确实是这样。

黄学礼的事情,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所以不存在什么期望落差。黄学礼就是黄学礼,好的坏的他都看在眼里,接受了,所以不会失望。

“但老周不一样。”黄学礼说,“老周在你心里一直是个完人。你不了解他私生活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所以你给他立了个牌坊。今天牌坊突然塌了,中间过程你一点都不知道,你受不了。”

王晓亮没反驳。

因为黄学礼说的是对的。

沉默了一会儿,黄学礼又开口了。语气变了,带着点试探。

“我不是给我和老周找理由啊。我就是想跟你聊聊。”

“你说。”

“这世上真有完美的人吗?”

王晓亮没答。

黄学礼自顾自往下说:“同样的事情,我拿你举例子。子衿,人长得漂亮吧?能力强吧?还能赚钱。最关键的,你俩互相喜欢。”

“按人性来算,你出轨的代价太高了。那样你失去的东西太多了。所以你们两地分居这么久,你扛下来了。”

黄学礼停了一下,夹了块卤牛肉,没急着吃。

“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田佳宜也在福城呢?”

王晓亮没想到黄学礼会提到田佳宜。

“天天跟你朝夕相处,天天追你,不在乎什么名份,就甘心躲在地下,你会不会出轨?”

“没有这种可能。”

黄学礼没理他的解释,又抛出第二个问题。

“再问你一个。这么多年,两地分居,你有没有怀疑过子衿?哪怕一点点?”

空气安静了两秒。

“晓亮,别生气。”黄学礼把牛肉塞嘴里嚼了两下,含混着说,“咱就是聊聊人性。我也相信子衿,她很好的。”

王晓亮深呼吸。

他没生气。

他在认真想这个问题。

田佳宜如果在福城。天天见面。天天在身边。那种热烈的、不加掩饰的喜欢,日复一日地冲过来。

他会不会动摇?

说实话,他不确定。

但他知道一件事。

“我不会。”

黄学礼挑了下眉毛。

“不是因为我多高尚。”王晓亮眼睛对着黄学礼,“是因为我是子衿唯一的亲人。”

黄学礼愣了一下。

“子衿没有别人了。”王晓亮的声音低下来,“她这辈子就我一个人。我要是做了那种事,她会怎么样?”

他喝了一口酒。

“我做不出来。”

黄学礼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你看,这是有前提条件的。”

“什么意思?”

“你不出轨,不是因为你天生就能抵抗诱惑。是因为出轨的成本太大了。你怕她受不了,也是这里的成本。”

王晓亮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魏子衿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笑。但那句话本身一点都不平静。

——你要是出轨,我会杀了你。

他知道那不单单是开玩笑。

“我也相信她不会。”王晓亮说,“我很清楚,她很怕失去我。”

黄学礼把杯子举起来,冲他晃了晃:“所以你们两个人的忠诚,本质上是建立在代价上的。不是建立在人性上的。”

王晓亮想反驳,但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因为黄学礼说的有道理。

“如果出轨没有成本呢?”王晓亮反问。

“嗯?”

“如果出轨没有任何代价,不会被发现,不会伤害任何人,不会失去任何东西——那这世界不就乱套了?”

黄学礼哈哈笑了一声。“那确实得乱套。”

他把杯子放下,手指弹了弹桌面。

“所以你看,出轨不出轨,守信不守信,这是社会规则。是人定的。是用代价和惩罚维持的。”

他顿了一下。

“不是人性。”

王晓亮看着他。

“人性的本质是什么?”黄学礼自问自答,“贪、嗔、痴、慢、疑。佛家早就说明白了。人天生就贪,天生就嗔,天生就痴。所谓的道德,是后天套上去的笼子。笼子结实,人就老实。笼子松了,人就跑。”

王晓亮没接话。他承认这套逻辑自洽。但他心里还是别扭。

不是因为黄学礼说错了。

是因为他说对了。

沉默了一阵。王晓亮又倒了一杯酒,这次没碰杯,直接喝了。酒液滑下去,胃里烧了一下。

“那强哥呢?”

黄学礼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他测试了李兰香那么久。”王晓亮说,“从认识到结婚,他花了多少时间去观察这个女人?李兰香什么脾气,什么性格,什么底线,他不可能不清楚。”

黄学礼点头。

“李兰香那个人,你也看到了。她要是知道周强出轨,会怎么样?”

黄学礼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回答了。

会翻天,事实也是如此,她甚至差点杀了他。

“所以我想不通。”王晓亮把杯子往桌上一顿,“周强那个脑子,他不可能算不清这笔账。他出轨,被发现,李兰香闹起来,他的钱,他的生意,他这些年攒下来的所有东西……。”

“对。”黄学礼接上来,“这就是我想不明白的地方。”

“按你刚才的逻辑,出轨的成本越高,人越不会动。周强的成本高不高?”

“太高了。”

“那他为什么还做了?”

黄学礼把最后一块猪耳朵夹起来,塞进嘴里。嚼了半天,咽下去。

“按我对老周的了解,”他说,“他对钱看得开,但没有那么开。他不是那种为了一个女人能把身家全搭进去的人。他太精了。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所以不合理。”王晓亮说。

“绝对不合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