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武英殿出来后，李真没有直接回府，而是拐了个弯，往夹江工坊去了。他今天心情不错，讲武监的事甩出去了，正好有空去看玻璃烧出来了没有。
夹江工坊占地比之前又扩大了不少，远远就能看到几座高炉冒出的烟。工坊门口人来人往，运料的马车排着队往里进，卸完货的空车又从另一侧出来。
藩王增兵的消息已经传开了，火器的供应一下子紧张起来，工坊几乎日夜不停，一天要换好几拨人。
李真没让人通报，自己熟门熟路地穿过几道门，绕过堆满木料和铁件的院子，直接往高炉区去了。
陈豫正蹲在一座高炉前面，手里拿着一根铁钎，亲自在炉膛里搅动着什么。他的脸上沾了一层灰，袖口卷到肘部，露出被炉火烤得发红的手臂。
旁边几个工匠也在忙活，有的拉风箱，有的添炭，有的抬料，每个人都像被烟熏火燎过的泥人，看起来灰扑扑的。
李真走过去，好半天才认出了陈豫，他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豫回过头，看到是他，连忙放下铁钎，拱手行礼：“殿下！您来得正好，玻璃烧出来了。”
李真一喜：“真的？”
陈豫一边拍着身上的灰一边点头：“没错！请殿下跟我来。”他转身走在前面，穿过一排低矮的工棚，来到一处新盖的房间前。
屋子不大，门窗紧闭，陈豫推开门，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真走进去，一眼就看到屋里的桌子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一套玻璃器皿。
有烧瓶，有试管，有培养皿，有蒸馏器，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每一件都晶莹剔透。旁边还有不少看着像是残次品的东西，有的颜色发黄，有的带着气泡，有的变形扭曲，但那些好的，已经挑不出毛病了。
陈豫站在他旁边，表情十分自豪：“殿下，这就是刚制成的一套。”他走上前，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其中一个烧瓶的瓶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工艺上已经没有大问题了，质地均匀，透明度也很高。不过现在还不能大批量制作，主要是石英砂提纯的工序还不太稳定，良品率不高。”
他转过头，看着李真：“臣本来正要给殿下送去，没想到殿下先来了。”
李真走上前，拿起一个试管对着光看了看，又放下，又拿起一个烧瓶，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你费心了。我很满意。”
陈豫在一旁拱手，满脸堆笑：“只要殿下满意，那臣的努力就没有白费啊。这些日子臣和工匠们日夜赶工，废了不知多少炉料，总算没有辜负殿下的信任。”
李真点了点头，目光从那些器皿上收回来。他正要说什么，忽然注意到陈豫的右手有些不对。
他的眉毛一挑，走到陈豫身旁：“把右手伸出来。”
陈豫一愣，下意识地把手往后藏了藏：“殿下，臣的手粗糙得很，没什么好看的……”
李真又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陈豫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发出“嘶”的一声，没有缩回去。
李真低头一看，陈豫的右手手背上，有一块几乎覆盖手背的烫伤，皮肤皱巴巴的，红白相间，边缘已经开始结痂了，但中间还是鲜红的，看着就疼。
李真皱了皱眉：“弄玻璃烫的？”
陈豫有些不好意思，“是……是不小心的。当时炉温太高，臣着急去看那一炉料烧得怎么样，没注意手套破了，就……”
李真摇了摇头，没说什么。他闭上眼睛在怀里摸了半天，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些药粉，均匀地撒在陈豫的伤口上。
他的动作很轻，但又稳又快。
陈豫看着李真竟然亲自替自己处理伤口，心中无比感动。而且这药的效果好得出奇，刚撒上去，那种火辣辣的灼痛感就减轻了大半。
他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殿下，您怎么随身带着烫伤药？”
李真头也没抬：“我到底还是个大夫，这是应该的。”他把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然后把瓷瓶塞好，递到陈豫手里。
“每天抹两次，伤口别沾水，过几天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