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门推开的时候。
迎面而来的不是北俱芦洲终年不散的寒风。
而是一股干燥而灼热的气息。
带着一种陌生的。
不属于这片冻土的燥烈感。
那股气息如同被烈日暴晒过的。
石板散发出的余温。
干燥、沉重,裹挟着天庭特有的秩序法则。
压得人呼吸都微微滞涩了几分。
李玄跨出石门。
抬头看向天空。
妖界上空那层原本灰蒙蒙的云层。
不知何时被撕裂了一道口子。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那道口子中。
笔直地垂落下来。
如同一柄从天穹深处插下的长矛。
将整片妖界防线的中部区域笼罩其中。
光柱边缘的空气微微扭曲着。
带着一种属于天庭特有法则的压迫感。
光柱落地的位置。
冻土表面的冰层正在缓慢融化。
露出下方深色的岩层。
秦无涯已经站在了密室外的空地上。
他抬着头,目光落在那道金色光柱的顶端。
那里隐约可见数道身影正在缓慢下降。
如同从高处垂落的丝线。
每一道身影都笼罩在一层。
淡金色的光晕之中。
步伐整齐而缓慢。
如同某种无声的仪仗。
他没有回头。
但语气已经带上了。
金仙巅峰应有的沉稳与警觉。
“天庭的人来了。”
“不止一个。”
“来了多久了?”
李玄走到他身侧。
顺着他的目光向上看。
他能感觉到那道光柱中。
蕴含的法则密度极高。
每一道身影都像是被精密校准过的齿轮。
彼此之间的间距和落点都经过了精确的计算。
没有任何多余的移动或调整。
“大概一炷香前。”
秦无涯的覆海珠在他掌心无声旋转着。
水雾已经铺展到脚下三丈范围内。
“最先到的是前锋灵官。”
“一共二十人,金仙后期到金仙巅峰不等。”
“阵型排列得很整齐。”
“然后是……”
他微微一顿,目光向上抬了几分。
落在光柱顶端最中央那道。
比其他身影都宽大一倍的轮廓上。
“他本人。”
李玄顺着那道目光看过去。
金色光柱的顶端。
那几道正在下降的身影中。
最中央的那道轮廓比其他人都要宽大几分。
周身环绕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如同被日光浸润过的玉雕。
轮廓边缘的光晕呈现出。
一种极其均匀的流动状态。
如同水银在缓慢地流淌。
虽然隔着极远的距离。
但那股气息已经隐隐透了过来。
沉稳、厚重、带着某种。
不容置疑的威严。
太乙金仙的门槛,已经触手可及了。
“昊天亲自来了?”
冷月涵从后面走过来。
大锤已经扛在了肩上。
她仰头看了一眼那道金色光柱。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不是向来喜欢坐镇后方。”
“让别人替他趟雷吗?”
“这次怎么舍得亲自下来了?”
“鲲鹏死了,北俱芦洲的阴气地脉也散了。”
秦无涯的声音平静。
“这块地盘现在是无主之物。”
“他当然要自己来拿。”
“鲲鹏留下的一切根基。”
“包括地府残存的阎罗本源。”
“阴山遗迹周边的灵脉节点。”
“以及那条通往西牛贺洲的虚空通道。”
“全都在他眼皮底下摆着。”
“他不来,别人也会来。”
李玄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越过了那道金色光柱。
落在了更远处的天际线上。
那里有三道比离开前更加厚重。
更加沉稳的气息正在快速接近。
如同三颗逆飞的流星。
划破灰暗的云层。
在云层表面留下三道细长的气痕。
他认得出那三道气息的轮廓。
一道带着青云特有的青翠与厚重。
如同整片森林的重量凝聚成一束。
一道带着紫府剑道特有的锋锐与沉稳。
如同一柄被反复淬炼了无数次的古剑。
一道带着丹道独有的清冽与绵长。
如同一杯被温了很久的酒。
表面平静而内里滚烫。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三道流光几乎在同一时间。
落在妖界防线外围的冰岩上。
顾道一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看了一眼远处那道正在逼近的金色光柱。
又看了一眼从密室方向走过来的李玄等人。
语气平淡得如同在问今天吃什么。
“都在呢?正好,省得一个个找了。”
他说话的时候。
衣摆边缘有一层极淡的青光正在缓慢收敛。
那是太乙金仙法则沉淀后残留的痕迹。
如同河水退去后留在岸边的细沙。
他身后半步,苏晚晴已经落地。
她没有穿那件常见的素白长裙。
而是换了一身深青色的道袍。
左手托着一个细长的白玉丹瓶。
瓶口封着一层细密的符文。
隔着瓶身都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的庞大药力。
再往后半个身位,陆长寿一袭月白长袍。
剑鞘横在膝前。
闭着眼调息了片刻才睁开。
目光平静地扫向那道光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