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八,寅时三刻,忠州城外。
长江在晨雾中静静流淌,东方的天际线泛起鱼肚白。杨震站在临时搭建的望楼上,单筒望远镜扫过对岸连绵的敌营。张献忠派来的三万大军,已在忠州城外驻扎七日,却迟迟未发动大规模进攻。
“他们在等什么?”副将石阿豹低声问道。
“等粮草,等士气,也在等我们犯错。”杨震放下望远镜,“张献忠强征来的这些兵,军心不稳。领军的张能奇不是傻子,知道强攻伤亡必重,所以想围而不攻,逼我们出城野战。”
“那我们就偏不出城。”石阿豹道。
“不,要出。”杨震眼中闪过锐光,“但不是野战,是奇袭。刘将军那边安排得如何了?”
“已联络妥当。”石阿豹禀报,“敌营左翼是原樊州卫的兵马,统领千户王勇是刘将军旧部。约定寅时末举火为号,阵前倒戈。右翼是重庆来的新附军,欠饷三月,怨气很大。刘将军派人暗中联络了几名把总,他们答应若见左翼生变,便按兵不动。”
杨震点头:“传令:全军寅时五刻用饭,卯时初集结。刘文秀将军率本部两千人为先锋,直冲敌营左翼;你领苗弩营随后策应,专射敌将旗手;我率主力在城头用火炮掩护。记住,此战目的不在全歼,而在击溃——要打出威风,让川东诸县守军闻风丧胆。”
“遵命!”
晨雾渐散,忠州城头忽然响起三声号炮。几乎同时,城门大开,刘文秀一马当先,率两千骑兵如利箭般射出。这些骑兵半数是他的旧部,半数是杨震调拨的新军精锐,人人披甲,马匹雄健。
敌营中顿时一片混乱。张能奇刚从营帐中冲出,就见左翼火光冲天——王勇果然举火为号,率部倒戈,反而向中军杀来。
“叛徒!”张能奇目眦欲裂,“中军迎敌!右翼包抄!”
然而右翼的重庆新附军却按兵不动。几个把总互相使眼色,带着部下缓缓后退——他们早得了刘文秀的密信,知道朝廷承诺“胁从不问”,谁还肯为张献忠卖命?
战局呈现一边倒的态势。刘文秀的骑兵冲入左翼,与倒戈的王勇部会合,如热刀切黄油般撕开敌军阵线。城头上,杨震指挥火炮齐射,实心铁弹在敌营中犁出一道道血胡同。
石阿豹的苗弩手更是狠辣,专挑将领、旗手下手。毒箭破空,中者无不惨叫倒地。不过一刻钟,张能奇的中军已溃不成军。
“将军,撤吧!”亲兵死命拉住张能奇的马缰,“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张能奇望着溃散的部队,仰天长叹:“陛下,非臣不忠,实是天不助我啊!”说罢拨马便走。
主帅一逃,全军崩溃。三万大军如退潮般向西逃窜,丢盔弃甲,沿途尽是丢弃的兵器粮草。刘文秀率军追杀二十里,直到敌军完全溃散,方才收兵。
此战,毙敌四千余,俘六千,余者溃散。明军伤亡不足五百,可谓大捷。
午时,忠州府衙。
杨震亲自为刘文秀斟酒:“将军今日一战,威震川东。张献忠经此一败,短期内无力东顾了。”
刘文秀接过酒杯,却未饮下:“提督,末将有一请。”
“将军请讲。”
“这些俘虏中,有三千余是末将旧部,还有两千是川中子弟被强征而来。”刘文秀诚恳道,“末将恳请提督,准许末将他们整编为一军,号为‘川东义勇’。末将愿率此军为先锋,西进重庆,招抚旧部,解救乡亲。”
杨震沉吟片刻:“将军忠义,我自然信得过。只是……朝廷有制度,新附兵马须打散编入各营,以防生变。”
“末将明白。”刘文秀单膝跪地,“但川中情势特殊。张献忠暴虐,百姓畏之如虎。若有一支打着‘川人救川’旗号的兵马,必能收拢人心。末将愿立军令状:若此军有一人反叛,末将愿领死罪!”
杨震扶起他:“将军言重了。此事我需禀报国公,但可以先准你整编。不过有几点:一,军中须派监军,这是制度;二,粮饷器械由朝廷供应,但须登记造册;三,所有军官须到‘讲武堂’受训三月,学习新军条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