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三个字从一个年轻人嘴里说出来,不需要被接住,而是需要被带到。
走廊的灯管是那种公共建筑标配的日光灯,白光打在地胶上反出一层冷调的光泽。
唐川的皮鞋踩在上面,步子不快,节奏和进来时一样。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闹钟没响人先醒了。
窗帘缝里漏进来一条光,切在天花板上。
唐川躺了三秒,把昨天的事和今天的事在脑子里分了两堆,然后翻身下床。
七点整,环湖绿道入口。
早晨空气凉得割脸,绿道两侧的叶子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入口处停着一辆白色的后勤保障车,后备箱敞着,里面码着四五个塑料补给箱,矿泉水、能量棒、急救包,分门别类贴了标签。
徐学海已经在了。
老爷子穿了件深蓝色运动外套,拉链拉到下巴,裤腿扎进运动鞋里,手里捏着一张签到表,正站在后勤车旁边,朝两个穿荧光背心的志愿者指来指去。
“补给箱往里推,别堵着后备箱盖,对,那个红色急救包搁最外面,万一要用你往里翻吗?”
此刻的徐学海整个人像换了个频道,精神头比现场任何一个年轻人都足。
唐川走过去。
徐学海余光扫到他,把签到表往他面前一递。
“你来得正好,看看这个。”
“汪卫成说他带四个人。结果带了六个。名单对不上,多出来两个谁也不认识。”
唐川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在表格边栏空白处加了三个名字,两个是汪卫成多带的人,他昨天收到过汪爷爷发来的补充消息。
第三个是陈弘阔临时加的一个下棋老友,陈弘阔前天傍晚打电话跟他提过。
笔帽盖上的时候,绿道远处传来自行车轮毂碾过落叶的声音。
汪卫成从晨雾里骑出来。
一辆深绿色的老式变速自行车,龙头上挂着个布袋子,后座横着一把折叠椅,用弹力绳绑了三道,绑得结结实实。
徐学海脸上的表情在汪卫成还没骑到跟前的时候就已经变了,毫不掩饰的一脸嫌弃。
“老汪!”
“那把椅子放后勤车上!谁让你绑车上扛着骑的?”
汪卫成捏闸,前轮蹭着地面转了半圈才停稳。
他一条腿撑地,嘿嘿一乐,伸手解弹力绳。
“我怕终点那边没地方坐嘛。上回你们搞那个钓鱼比赛,河边连个石墩子都没有,我蹲了俩小时腿抽筋。”
“那是你自己不提前说。”
徐学海打断他,手一挥,旁边志愿者赶紧接过那把折叠椅塞进后勤车。
汪卫成也不恼,把自行车支好,从龙头上取下布袋子,掏出个保温杯拧开盖喝了一口。
徐学海转过身,冲唐川压低声音,压得也有限,旁边汪卫成肯定听得到。
“你看这人,每回活动,就他事儿最多。”
语气是嫌弃,但嘴角那两道法令纹里藏着的东西,谁都能看懂。
唐川把签到表递回去。
“队伍大了总有各种状况,能解决就行。”
徐学海接过去瞄了一眼唐川补上的三个名字,没再多说,折好塞进外套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