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心斋闷不吭声,两只眼珠子直勾勾锁定峡谷方位。
两人后头的沈三郎根本受不住战场飘来的腥臭味,死死扒住木栏杆大口呕吐,早间进肚的粥水吐得一干二净。
沈荣从旁扶着儿子,斜着眼睛偷瞧高台边上这三个活阎王,后脊梁一阵接一阵往外冒寒气。
带兵武将靠着斩获首级铺就前程。
江南大儒视这满地尸骸为一本万利的绝佳买卖。
此番跨越大洋的泼天豪赌,纯粹是用底下这群达利特人的皮肉生生堆出来的筹码。
“报!”一名平西军斥候狂奔爬上高台,单膝着地大声禀报,“大帅!前边抓了个舌头,看打扮是个领兵的头目!”
刘百川摩挲着腰间的戚家刀柄:“问出什么干货没?”
“这人吐口说,峡谷里头的人手远超三五万之数。”斥候扯着嗓子喊话:“南天竺三十六邦的兵马全部集结,整整三十万主力联军全藏在里头准备拼命!”
“三十万?”李铁柱两眼瞪得铜铃大。
孔承庆手腕一哆嗦,纯铜打造的千里镜险些掉在地上。
整整三十万大军!
原以为婆罗门联军在洛克岩堡已经丢了半条命。谁曾想这帮贵族把压箱底的老本全部搬了出来,摆明架势要在天险处玉石俱焚。
刘百川神色丝毫不改,摸出棉布慢条斯理擦拭着刀鞘。
“继续讲。”刘百川出声。
“活口还提到……”斥候将嗓音压了压:“北边那位拉杰普特狮王接了勤王令,带上十万重装铁骑拔营南下。满打满算只需三日光景,就能直插咱们的大后方!”
此言一出,高台上陷入彻底的沉寂。
前方天险横陈三十万主力军。
后背更贴着十万铁骑的催命符。
这盘棋面眼瞅着被堵成了绝路。
章心斋同孔承庆目光交汇,刘百川反倒咧着大嘴干笑数声,信步来到巨幅挂图跟前,指节落在地图上重重比划一通。
“赶趟跑来送命,来得刚好。顺手一勺烩了,也省得本帅专门带兵跑一趟北边。”
刘百川转过身子,视线锁定在高台下方那名达利特传令兵身上。
“把这话一个字不差带给阿克沙。”他语气阴冷至极,“日落西山以前,顺明先锋营的龙旗必须插进那伽之口头一道关卡顶端。”
“没法子破局就全靠活人顶上去。”
“等到那十万人死绝了,我大明正规军自然会出面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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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全黑。
峡谷内大乱斗的哀嚎终于止歇。
阿克沙全身包裹着腥臭扑鼻的烂血泥,活脱脱一尊恶煞模样,右手撑着半截断刀,拖动伤腿,硬生生挪步移入中军大帐。
帐外头再无先前大几万人的嘈杂喧哗声。
“大帅。”阿克沙的嗓音干哑至极。
他双膝重重磕在帐内毡毯处。
“头道山口关卡……先锋营的人用命抢到手了。”
刘百川大马金刀端坐帅案后头,把玩着一把防身短刀,眼皮分毫未抬:“报折损数。”
阿克沙整个身躯当即发僵。
他抬头瞪视前方坐定的大明武将,发红的眼眶往外溢着绝望,说话直磕巴:“足足……折损了三万弟兄。”
一天光景。
三万活人被当成添头废料,全数堆进那伽之口的首道防线内。
刘百川手上动作稍停,扬起下巴审视地上趴着的达利特领头汉子。
阿克沙本指望大明军方主帅能展露半分动容或者体恤。
谁料坐镇上首之人满脸死寂。这名平西军主帅盯着地上的烂泥腿子,完全就是在看一个毫无知觉的物件。
“火候还不够。”
刘百川收起短刃归入鞘中,站直身板几步跨至地形图挂幅前。
“这处峡谷共有三道防御关口。”他握着刀鞘,在那条曲折的隘口图样上用力点打:“照着今日这磨洋工的破法子,你手头那几万人撑死耗到第二道防线。”
“明日晨光一现,强攻的进度必须给老子加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