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莱的声音陡然拔高。
“瓦尔玛!你的狗屁荣耀值几个钱?能变回你庄园里被烧光的粮食?还是能让你被贱民睡过的老婆女儿,重新变回处子之身?”
“醒醒吧!你那套早就过时了!”
皮莱指着门外。
“现在,能决定咱们生死的,不是神,也不是刀!”
“是钱!”
“是那帮大明人,开出的价钱!”
瓦尔玛的刀,停在了离皮莱脖子只有一寸的地方。
瓦尔玛的手,在抖。
瓦尔玛那套传承了上千年的“荣耀至上”的信条,在皮莱这番赤裸裸的金钱论面前,“咔嚓”一声,碎得跟城外那堆石头渣子没两样。
瓦尔玛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瓦尔玛脑子里那根弦,“绷”的一声断了。
是啊,荣耀,能挡住炮弹吗?
角落里,克里希纳·夏尔马看着这一幕,手脚冰凉。
夏尔马觉得,这两人,都疯了。
瓦尔玛是头只会往前冲的蠢驴。而皮莱,则是个以为金子万能的傻子。
大明人……真的只是为了钱吗?
夏尔马的脑子却在疯狂转动,他抓住了一个词。
剃发。
他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巴骨直冲脑门。
他想起来了。在神庙最深处的密库里,有一卷三百年前的,用汉字书写的古老典籍。
上面画着一种人,高鼻深目,跟大祭司的轮廓很像。他们脑袋后面,也拖着一根辫子。
而那本典籍的名字,叫做……《前元遗事》。
就在议事厅分裂成两派,即将彻底失控的时候。
主位上,那个如同雕塑的大祭司,缓缓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嘈杂的大厅,即刻鸦雀无声。
“皮莱,你的金子,买不回和平。”
大祭司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点温度。
“因为,他们不是来做买卖的。”
他转向瓦尔玛。
“瓦尔玛,你的刀,也换不回荣耀。”
“因为,他们也不是来打仗的。”
大祭司缓缓站起身,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扫过底下每一张茫然、恐惧、不解的脸。
他张开嘴,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冷到骨子里的语调,说出了那个足以颠覆整个天竺的真相。
“他们……是来灭绝的。”
“他们要杀的,不是刹帝利,也不是婆罗门。”
“他们要杀的,是每一个……”
大祭司抬起干瘦的手,指了指自己脑后那根油光发亮的辫子。
“……留着这种辫子的人。”
所有人的脑子,被这句话狠狠砸了一下。
他们看着大祭司,像在看一个怪物。
大祭司却没有理会他们的惊骇,他径直走下台阶,穿过人群,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命令。
“传我的旨意。”
“去卡利卡特港,找到那个叫沈三郎的大明商人。”
“告诉他,我答应他的条件。”
“我要剃发。”
“让他……带我,去见大明的主帅。”
疯了。
这一下,所有人都觉得,大祭司彻底疯了。
他竟然要剃掉那根象征神权的“梵天之辫”?
他竟然要去投降?
就在瓦尔玛和皮莱都想冲上去质问的时候。
“报——!”
一个亲卫跌跌撞撞地冲进议事厅,他手里,高高举着一个黑色的木盒。
“大祭司!大明军营……派人送来的!”
“指名,要给‘留辫子的主子’!”
大祭司的脚步,停住了。
大祭司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黑木盒。
盒子,被打开了。
里面,没有黄金,也没有战书。
只有一根……带着头皮和血污,被齐刷刷斩断的……
金钱鼠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