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弟！你可千万别掉以轻心啊！”
电话的另一头，武永贵见林文鼎满不在乎。
他急得嗓门都破了音，恨不得顺着电话线爬过来，当面摇醒林文鼎。
“顾海峰这次是铁了心要置你于死地！这可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武永贵语重心长地分析着其中的利害关系。
“你没在国营大厂的系统里深扎过，你不懂这背后的门道。这缝纫机工业联合会一旦真的立起来了，那将是一股可怕的抱团势力！”
武永贵越说越急：“只要他们能打着行业代表的旗号，获得国家的一丁点扶持或者默认，哪怕是个名义上的影响力，那也是致命的！”
“到时候，他们就能在工业部面前拥有极大的话语权。什么国家计划内的生产指标分配、什么跨厂的技术协作攻关、还有每年评定名牌的质量评比！甚至会拿到，控制着老百姓购买命脉的缝纫机票证管理权！”
“这些掐着缝纫机厂脖子的核心资源，全都会向他们这帮同盟国企倾斜。他们只要在上面稍微动动嘴皮子，给你使点绊子，你这合资厂就算造出来的缝纫机，即使电视广告打得再响亮，也怕是白搭！”
林文鼎靠在椅背上，听着武永贵焦灼的声音，他神色依旧平静。
“武哥，你分析的这些利害关系也确实存在。但前提是，他们得能把这个联合会搞得起来！”
林文鼎轻笑一声，斩钉截铁道：“你信我的，顾海峰就算有三头六臂，他也肯定成不了事。”
“咱们国家的体制你又不是不清楚，搞这种跨省市的行业大串联，单凭他一个沪上缝纫机二厂的厂长，分量远远不够。他还没那个资格去挑这个头，上面也绝不会允许他胡来！”
武永贵沉默了一刹那，随后吐露出一个重磅消息。
“林老弟，要是光凭顾海峰一个人，借他几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干。这事背后，其实有沪上市领导班子在全力推动和撑腰啊！”
林文鼎微微一愣。
他倒是忽略了这一层。
之前央视的戴临副台长就提醒过他，因为触及到地方财政上缴的大笔利润，整个沪上地区的地方保护主义，都在护佑着沪上缝纫机二厂。
如果是沪上市的领导班子出面保驾护航，那这件事的政治色彩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不过，林文鼎盘算了一番，作为经历过历史长河的重生者，他对大势的判断有着近乎固执的自信。
哪怕有地方政府撑腰，在1981年这个强调中央调配的大环境下，想强行催生出一个脱离原定历史轨迹的全国性行业协会，这其中的阻力和难度，绝非沪上的领导们能够抗衡的。
“武哥，就算有沪上市领导班子背书，这事儿也绝非易事。这种带有垄断性质的联合会，触碰的是国家主管部委的权力范围，部里不会轻易放权的。”林文鼎安抚道，“咱们静观其变，他顾海峰这出戏，唱不长久。”
挂断电话后，林文鼎虽然嘴上说得轻松，但多少还是留了个心眼，准备这几天多关注一下沪上的动静。
但仅仅过了两天，现实给予了响亮的一击，林文鼎的预判落空了。
……
两天后的清早，沪上缝纫机二厂的武永贵又紧急致电林文鼎。
武永贵绝望地叹息声道：“完了……林老弟，你早应该听我的！”
“你预判错了！这缝纫机工业联合会，真他妈让他们给搞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