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您……听说过莫家吗？“
方老板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莫家？“她的声音很平，但贝贝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筷子在指间转了半圈。“哪个莫家？“
“就是……以前的莫家。听说以前在沪上很有名。“
方老板放下筷子，从柜台底下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划火柴点上。烟雾从她鼻子里慢慢吐出来，在午后的阳光里散开。
“莫家的事，你问这个做什么？“
贝贝的心脏跳得快了一拍。方老板的反应——不是惊讶，不是好奇，而是一种警惕。像有人突然提到了一个不该提的名字。
“我听人说起过。“她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说莫家以前很有钱，后来出了事。“
“出了什么事？“
“不知道。就听人提了一句。“
方老板沉默了很久。她吸了一口烟，看着窗外的巷子。巷子里有个卖花的女人走过，篮子里是栀子花，白色的，香气飘进来。
“阿贝。“方老板终于开口，声音低了下来，“有些事，知道得少比知道得多好。沪上这个地方，水太深。你一个外地来的小姑娘，绣好你的花，赚你的钱，别打听不该打听的事。“
贝贝点点头。她拿起筷子，继续吃面。
但她的耳朵竖着，捕捉着方老板的每一丝动静——烟灰落在桌上的声音、椅子挪动的声音、远处街上黄包车的铃铛声。方老板没有再说什么。吃完面，她站起来，拍了拍贝贝的肩膀，说：“下午有客人来，你把那几条新绣的帕子摆出来。“
贝贝应了一声，上楼去拿帕子。
她走到楼梯中间，忽然停住了。方老板在楼下打电话——那时候沪上的店铺开始装电话了，方老板的绣坊里就有一部，黑色的，放在柜台角落。贝贝听不见她在说什么，但听到了几个字：
“……莫家……赵司令……小心……“
声音太低，后面的听不清了。
贝贝慢慢走上楼，心跳如鼓。
方老板知道莫家的事。而且她知道得不少——多到让她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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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客人来了。
不是买绣品的客人。是一个男人。三十出头，穿着深灰色长衫，戴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他走进店门，目光在架子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幅“寒江独钓“上。
“这幅帐沿，“他指着它，“谁绣的？“
方老板从里屋走出来，看了一眼来人，表情微微变了：“齐少爷。您来了。“
齐少爷。贝贝在阁楼的窗户边，透过木板的缝隙往下看。她看见那个男人的侧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下颌线干净利落。他的手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拿着折扇的姿势很随意，但透着一种从小养成的从容。
“方老板。“男人收回目光，转向方老板，“这幅帐沿，我要了。另外——绣它的人，我想见见。“
方老板的脸色变了。
“齐少爷，绣娘是手艺人，不见客的。“
“我不是来挑绣品的。“男人说，语气不急不缓，“我是来问事的。这幅帐沿的江面用了五种灰蓝过渡——这种技法在沪上很少见。我父亲收藏了一幅莫家旧藏的绣品，用的也是类似的技法。我想问问绣娘，这种针法是从哪里学的。“
方老板沉默了。
贝贝在楼上，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衣襟里的玉佩。莫家。又是莫家。这个男人——齐少爷——在找莫家的绣法。
“方老板。“男人的声音又响起来，“我不为难你。如果绣娘不愿意见我，我留下这张名片。她什么时候想聊了，可以来找我。“
他放下一张烫金名片在柜台上。方老板看了一眼——“齐天城“。
贝贝的手指攥紧了窗框。齐天城。她听过这个名字。在城隍庙附近，没有人不知道齐家。齐家是沪上数一数二的富商，做进出口贸易、纺织厂、钱庄，生意遍布江南。齐天城是齐家的当家人——也是齐啸云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