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这个吗？“齐啸云问。
贝贝摇头。
“这是赵坤的私印。“齐啸云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他所有见不得光的事，都用这枚印。“
贝贝的瞳孔缩了一下。赵坤——就是昨天那个孙媚娘的丈夫，沪上人人谈之色变的赵司令。
“齐少爷，我不明白。“她说，“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我跟赵家没有任何关系。“
“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了算的。“齐啸云把印章收起来，重新包好。“昨天赵太太在锦绣阁看了你的绣活，今天一早又派人去绣坊要人，说让你去赵公馆做绣娘——这些，你知道吗？“
贝贝心里一震。赵家派人去绣坊了？她才走了一晚上，赵家就动手了？
“周老板怎么说？“
“周凤仙不敢得罪赵家，但她在电话里跟我说了这件事。“齐啸云看着她，“我让管家去了一趟，把人挡回去了。但赵家不会善罢甘休。“
贝贝的指甲掐进了掌心。她咬着下唇，半天没说话。
“为什么？“她问，“我就是一个绣花的乡下丫头，赵家为什么要盯上我？“
齐啸云沉默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看着外面的花园。
“阿贝，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叫''阿贝''？“
贝贝愣住了。
“我养父母给我起的名字。“
“你养父母为什么给你起这个名字？“
“因为……“贝贝顿住了。她想起来了。养母说过，捡到她的时候，她襁褓里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贝贝“两个字。养母不识字，但记住了这两个音，就叫她“阿贝“。
齐啸云转过身来，看着她。
“你襁褓里还有什么？“
“半块玉佩。“贝贝的声音有点哑，“就是昨天你看见的那块。“
“你有没有想过，你亲生父母是谁？“
贝贝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不是没想过，但她一直不敢深想。她怕想了之后，就回不了江南了。她怕想了之后，就对不起养了她十八年的爹娘。
“我不知道。“她说。
齐啸云走回茶几旁，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铺在桌面上。
那是一张旧报纸的剪报，泛黄了，边缘有虫蛀的痕迹。标题是：“莫氏家主莫隆遭诬陷被捕，家产查封“。下面有一段简短的报道，贝贝看不懂字，但认出了那个“莫“字——和她玉佩上刻的一模一样。
“莫隆有一个双胞胎儿子——不，是双胞胎女儿。“齐啸云说，“当年莫家出事的时候，两个女儿一个跟着主母逃了，另一个被乳娘抱走，从此下落不明。“
贝贝的手在发抖。
“你——你说什么？“
“你那半块玉佩，是莫家女儿的信物。“齐啸云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她心上。“莫隆当年给两个女儿各赐了半块玉佩，合在一起是一个完整的''莫''字。你那半块，是其中一块。“
贝贝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她想起养母说过的话：“阿贝，你是大户人家孩子，这玉佩是你亲爹娘留下的。他们不要你，是他们没福气。“
不是不要她。是被抱走的。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毯上蹭出一声闷响。
“你凭什么这么说？“她的声音在发抖，“就凭一块玉佩？就凭一张旧报纸？你——你凭什么——“
齐啸云没有动。他等她吼完了，才慢慢说：“你绣凤凰尾羽的时候，用的是''叠影针''。这种针法我见过。莫隆的夫人林氏，当年是沪上出了名的绣娘，她独创的''叠影针''传给了她的大女儿。你没跟她学过，但你无师自通——因为那是刻在血脉里的东西。“
贝贝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因为找到了亲人？是因为被抛弃的痛苦？还是因为十八年来第一次有人告诉她，她不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她哭得很凶，弯着腰，两只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齐啸云没有安慰她，只是站在旁边，等她哭完。
过了很久，贝贝才慢慢止住眼泪。她用袖子擦了擦脸，坐回沙发上，低着头。
“所以……我亲生父亲，是莫隆？“
“是。“
“我还有个姐妹？“
“双胞胎妹妹。跟着你母亲逃了，现在应该在沪上。“
贝贝抬起头，看着齐啸云。她的眼睛红肿着，但目光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慌乱了。她是个能扛事的姑娘，眼泪流完了，就该想怎么办了。
“赵家为什么盯上我？“
齐啸云在茶几旁坐下，给自己续了一杯茶。
“因为赵坤。“他说，“当年诬陷莫隆的就是他。莫隆入狱之后，旧部救了他，但他不能露面。赵坤以为莫隆死了，一直在搜捕莫家的余脉。如果你真是莫家的大小姐，赵坤不会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