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十分钟，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江昭宁说了声“进来”，门推开，陈德茂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
一进门就关切地走到床边：“江书记，您的气色看起来确实好多了。”
江昭宁没接这个话茬，指了指椅子：“坐吧。”
陈院长坐下，下意识地搓了搓手。
他是见过世面的人，跟县里不少领导都打过交道，但面对江昭宁，他心里总是有些发怵。
这个县委书记，看着年轻，可那股子气势，比那些老领导还要压人。尤其是在他这种不怒自威的时候，更让人心里没底。
江昭宁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陈院长，我今天要出院。你看，身体基本痊愈了，再住下去的话，那就是浪费医疗资源。”
“县医院的床位紧张，我不占着，也能让别的病人住进来。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陈院长有些语塞。
他看着江昭宁，嘴唇动了几下，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出不出院，按理说应该直接问主治医生，主治医生才掌握全面情况，了解病情的每一个细节。
他是院长，管的是医院的整体运转，但具体到某一个病人的治疗方案，他确实没有王晋民那么有发言权。
可眼前这个人不是普通病人，他是县委书记。
“江书记，您出院不出院，我说了不算啊。”陈院长硬着头皮说了一句实话。
“是吗？”江昭宁淡淡地说，目光像两把刀子一样钉在陈德茂脸上。
他靠在床头，姿势放松，但那种压迫感却越来越强，“那我问你，你头上的乌纱帽，摘不摘谁说了算？”
这话一出，陈德茂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嘴唇微微发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沙发上。
“当然……当然是您说了算。”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江昭宁点点头，语气依然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你没有犯错，我不能直接撤职。”
“可是让你改任非领导职务还不难。卫生局那边我打个招呼，你从院长变成主任科员，级别不变，待遇不变，就是手里不再管事。”
“你觉得，这个难度大不大？”
陈院长一个激灵，咯噔一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心里翻江倒海，各种念头交织在一起。
他知道自己的斤两，能坐到这个位置上，靠的不是能力有多强，而是资历到了，人际关系处理得还可以。
可这些东西，在县委书记面前，一文不值。
江昭宁说得没错，想让他改任非领导职务，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
一个县委书记想调整一个县医院院长的岗位，比吃顿饭还简单。
组织部那边走个程序，常委会过一下，几天之内就能办得妥妥当当。
而他连喊冤的地方都没有。
陈德茂想起以前听人说过的一句话：县委书记晚上做一个梦，第二天就能变为现实。
这话虽然夸张，但也差不离。
在县里这片土地上，县委书记的权力大到什么程度，不到那个位置上的人是想象不出来的。
可陈德茂怎么也没想到，江昭宁用这么大的权力，只是为了提前出院回去工作。
这也没有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