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里面两个人正在通过石头、剪刀、布三个词传递诉求,石头代表武器,剪刀代表伤害,布代表需要衣物?
谈判专家的大脑快速运转,身后的记录人员也立即把这几个字写下来,准备从嫌疑人的语言模式和暗号体系里分析真实需求。
房间里又传来一阵压低的争论。
“你刚才慢了零点一秒。”
“放屁,明明是牢大先变招!”
“这一局作废。”
“凭什么?”
谈判专家:“?”
不是暗号。
里面那两个人好像真的在石头剪刀布。
谈判专家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外面几十个人围着,家主拿两把西瓜刀堵门,随时可能破门,人质还是刚出生不久的小北鼻,里面的劫匪居然蹲在地上猜拳,而且听声音还因为谁慢了零点一秒吵起来了。
这是什么心理素质?
还是说,两个嫌疑人的精神状态比旁边这位家主更需要专业人士介入?
谈判专家试着再次沟通,门内的猜拳声音却越来越快,一轮接一轮,中间还夹杂着作弊、重来、不算、你先出之类的争论,完全没有人听外面在说什么。
杜婉仪站在旁边等了又等,眼睁睁看着谈判专家从一百万加到三百万,又从三百万加到只要放人一切都可以谈,里面两个该死的人贩子却始终不理会,额头上的青筋再次一点点鼓起来。
好言好语没有用。
给钱没有用。
连太太暂时不追究都没有用。
他们到底想对小寒寒干什么?
杜婉仪:“???”
“来人,给我拿炸弹过来,我受不了了!”
安保负责人眼疾手快,急忙拦在前面:“家主,冷静,小小姐还在里面!”
“那你们就拿一颗只炸门、不炸小寒寒的炸弹!”
“家主,没有这种炸弹。”
“为什么没有,沈家每年给你们这么多钱,你们连这种东西都不准备?”
安保负责人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主要是正常安保部门也想不到,有一天需要研究一种可以把门炸飞,却精准绕开门后所有人的懂事炸弹。
“那就去现做!”
“来不及……”
“撬门的人呢?”
“正在过来。”
“怎么这么慢!”
“家主,从您让人拿工具到现在,只过了一分半。”
杜婉仪:“……”
一分半怎么了?
四舍五入就是两个小时,小寒寒被两个人贩子绑在里面整整两个小时,连衣服都没有穿,这谁能受得了!
“不行,不能再等了,你们让开,本家主自己把门拆了!”
“家主,您手里还有刀!”
“刀怎么了,刀也能拆门!”
周围人再次乱成一团,有人拦家主,有人继续劝她冷静,谈判专家还想抓住最后一点时间和里面沟通,结果声音刚响起来,便被杜婉仪那句小寒寒别怕、妈妈马上进来救你彻底盖过去。
……
房间里。
外面的谈判、加价、炸弹和集体劝阻,并没有对这场石头剪刀布终极对决造成任何影响。
叶诚和小号叶诚已经从盘腿坐着变成蹲在地上,两个人面对面,眼睛死死盯着对方的肩膀、手腕和指尖,神情一个比一个凝重,右手背在身后不停变换,仿佛他们现在进行的不是决定谁出去引开太太的小游戏,而是一场输了就要当场退役的世界级赛事。
事实上也差不多。
输的人要出去面对双刀太太。
退不退役不一定。
退不退人类这个种族,很难说。
第一百零八轮,平局。
第一百五十六轮,平局。
第二百零三轮,小号叶诚怀疑叶诚嘴里喊布,手里准备出石头,提前换成布,叶诚也怀疑小号叶诚怀疑自己声东击西,最后两个人同时出布,继续平局。
第二百六十八轮,双方同时闭上眼睛,决定彻底放弃观察,只靠命运做出选择,结果睁开眼以后,面前又是两把一模一样的剪刀。
第二百九十九轮,两个人假动作多得快要给手指抽筋,先握拳,再伸两根手指,最后又同时展开,十根手指在半空里面对面,像是在隔空进行一次十分没有感情的击掌。
还是平局。
小北鼻大小姐始终趴在叶诚脑袋上。
外面吵成什么样,门被砸成什么样,两个人又猜了多少轮,沈清寒都没有哭闹,偶尔叶诚动作太大,小家伙便用两只手揪住他的头发,软软的小脸贴在头顶,一双乌黑的眼睛认真观察下面不断变化的手势。
看了快三百轮。
好像学会了一点儿。
又好像只是觉得两个相同的人类一直把手藏起来再伸出来,这种行为有点儿难以理解,所以想继续看看他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最后一轮。”
叶诚甩了甩已经有些发酸的手腕,神情严肃:“这一轮不许重来,不许耍赖,谁输了谁出去。”
小号叶诚也把枕头放到旁边,活动两下手指:“可以,大小姐作证。”
叶诚头顶,小北鼻大小姐眨了一下眼睛。
默认了。
至少叶诚是这么认为的。
两个人同时把手藏到背后,身体微微前倾,视线在半空碰撞,过去三百轮的试探、欺骗、预判和反预判全部在这一刻飞快闪过。
叶诚觉得小号叶诚会出石头。
小号叶诚觉得叶诚觉得自己会出石头,所以一定会出布。
叶诚又觉得小号叶诚肯定能想到这一层,自己就不能出布,应该用剪刀。
小号叶诚同样想到了剪刀。
两个人眼神越来越锐利。
门外杜婉仪的尖叫越来越近,似乎已经开始亲自拆门,柜子被撞得一点点往后挪动,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石头——”
两只手同时攥紧。
“剪刀——”
手腕开始发力。
“布!”
唰!
两只手同时伸出来。
剪刀。
剪刀。
又是平局。
叶诚:“……”
小号叶诚:“……”
大战三百回合,最后还是一模一样,两个叶诚看着对方伸出来的手,表情同时凝固,甚至开始怀疑按照这样下去,太太把门拆了,他们也不一定能从这场比赛里面分出胜负。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趴在叶诚脑袋上的小北鼻大小姐动了。
沈清寒慢慢抬起右手,五根短短的小手指在叶诚头顶上方张开,又一点点收拢,最后握成一个白白嫩嫩的小拳头,稳稳举在两把剪刀中间。
石头。
房间里忽然安静。
叶诚抬起眼睛,虽然看不见头顶那只拳头,却能从地毯上的影子看见一个小小的圆形轮廓,脑子反应极快,伸出去的两根手指唰一下收回。
“石头赢剪刀。”
叶诚郑重点头,抬手指向小号叶诚:“牢小,你输了。”
小号叶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剪刀,又抬头看向叶诚刚刚收回去的右手,最后再看一眼叶诚脑袋上那只白嫩嫩的小拳头。
“等一下,牢大刚才出的也是剪刀!”
“我已经收回去了。”
“你是在大小姐出石头以后收的!”
“有证据吗?”
“我看见了!”
“个人证词不能形成完整证据链。”
“大小姐也看见了!”
叶诚抬头:“大小姐,他说你看见了,你承认吗?”
小北鼻大小姐低头看着小号叶诚,肉嘟嘟的小脸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把那只握紧的小拳头往前伸了伸,刚好停在小号叶诚的两根手指上方。
“哒。”
叶诚一拍大腿:“听见没有,证人不承认,而且大小姐的石头已经精准击败你的剪刀,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立即执行。”
小号叶诚瞪大眼睛。
看看叶诚。
再看看趴在叶诚脑袋上、举着一只小拳头的沈清寒。
一个不要脸。
一个不会说话。
两个人现场组队,利用年龄差、语言障碍和最终解释权,当着他的面完成了一场毫不掩饰的黑哨判决。
“什么!!!”
“我不服,你们这是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