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尖划过纸上那七个中间派股东的名字,眼底浮现思虑。
“毛振海给这些墙头草许诺的,是短期的利益分红。可他与盛元资本的密约,是埋在所有人脚下的地雷。一旦毛振海掌权,外来资本大举入驻,到时候中小股东的权益只会被不断蚕食。短利是饵,后患无穷。”
“人逐利,亦惧祸。”
这是她在深宫朝堂悟透的道理。想要争取摇摆者,不光要给出好处,更要把对方即将面对的凶险,清清楚楚摆在他们眼前。
苏佩若有所思:“您的意思是,把毛振海出卖集团利益,和盛元资本签署密约这件事,泄露给到那四位观望的股东?”
“不全是泄露。”毛草灵轻轻摇头,嘴角浮起一抹浅淡的冷弧,“不可由我们直接出手散播,那样会落得一个蓄意挑拨股东内讧的口实,反倒会惹来猜忌。要给他们递线索,引导他们自己去查证。让他们亲自看清,若是毛振海上位,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结局。”
古代帝王制衡朝局,很多时候,不需要帝王亲自下场骂人,只需要把证据巧妙流转出去,自有朝臣权衡利弊,改变立场。
“另外。”毛草灵继续安排部署,“梳理近三年毛振海经手项目的财务疑点。东南亚项目亏空,还有几笔关联公司的利益输送,苏佩,财务这边整理完整的证据链。陈叙,法务做好保全。不用现在公开,作为谈判桌上的第二张筹码。”
打,要留有谈判余地;和,手里要握着足够利刃。
恩威并施,软硬兼备。
这一套,是她作为乞儿国凤主,无数次用来瓦解朝臣派系斗争的手段。
咚咚咚——
会客室房门被轻轻叩响。
秘书推门进来,神色带着几分紧张:“董事长,毛振海先生就在外面,希望能够进来,和您单独谈一谈。”
来了。
毛草灵抬眼。
大战前夕,对手主动前来会面,无非两个目的。要么假意劝降,威逼利诱,希望她主动退位,免去股东大会之上撕破脸面;要么前来试探虚实,探查她手中究竟掌握多少底牌。
房间之内,陈叙与苏佩对视一眼,二人神色警惕。
毛草灵却淡淡出声:“请他进来。”
片刻之后。
毛振海一身高级定制西装,面容保养得宜,脸上挂着长辈特有的虚伪和善的笑容,缓步踏入会客室。他目光扫过桌面摊开的股权文件,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窥探,随即掩饰过去,看向毛草灵。
“草灵,侄女。”毛振海拉开椅子,自顾自坐下,语气故作语重心长,“二叔知道,你大病初愈,接管这么大的集团,身心俱疲。毛氏担子太重,不是一个小姑娘轻易扛得起来的。两天之后的股东大会,闹得刀光剑影,家族颜面难看。不如,我们私下达成一个和解。”
他摆出一副为家族着想的姿态,循循善诱。
“你主动辞去董事长职务。二叔可以保证,保留你名下全部股份,给你一笔丰厚的分红,你只管安安稳稳做个富家千金,不必操劳这些烦心事。集团交给我来打理,毛-家的产业,依旧握在-毛-家人手里,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一番话语,听似宽厚体恤,实则是赤裸裸的逼降。
仿佛她若是不识相,股东大会之上,便会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陈叙想要开口反驳,被毛草灵一个眼神轻轻制止。
毛草灵静静看着对面的二叔,看着这张虚伪的面孔。
在乞儿国,这样披着亲情外衣,觊觎权柄的宗室,她见得太多太多。
她微微唇角扬起,笑意很浅,眼底没有半分温度:“二叔。事到如今,何必说这些场面话。你联合盛元资本,许诺出让新能源板块股权,用集团的核心利益换取外部资本的投票权,这件事,你以为,真的能够永远捂住吗?”
一句话落下。
毛振海脸上那副和善从容的表情,骤然僵住。
瞳孔猛地收缩,一丝慌乱飞快从眼底一闪而过。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份高度保密的框架协议,毛草灵竟然已经拿到了消息。
空气骤然凝固。
方才还故作温情的谈判,瞬间撕下所有伪装,股东大会之前的这场暗中交锋,正式拉开序幕。
四十八小时之后的股东大会,那场足以撼动毛氏集团根基的逼宫困局,已然箭在弦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