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滨海市,七月流火。
连续多日的高温炙烤整座城市,柏油马路被烈日烤得微微发软,空气之中浮动着灼人的热浪。毛氏集团总部大厦屹立在城市最核心的金融中轴线,整栋摩天楼宇通体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日光,远远望去,璀璨耀眼,像一座用金钱堆砌而起的冰冷堡垒。
大厦顶层,董事会议事厅外的回廊,冷气强劲,却压不住四处弥漫开来的紧绷戾气。
距离股东大会正式召开,还有整整四十八小时。
整个毛氏集团高层圈子,早已暗流汹涌,风声四起。
回廊两侧站着不少集团董事、股东代表,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神色各异。有人眼底藏着算计,有人心怀观望,有人惴惴不安,还有一部分元老,脸上写满了忧虑。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两天之后的这场股东大会,绝不会是一场寻常的例行议事。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场。
毛振海,毛草灵的二叔,手握集团不少流通股份,暗中联合外部财阀,已经筹备许久,目标直指集团最高权柄。这一次,他要借着股东大会的机会,发动逼宫,提案罢免毛草灵集团董事长一职,彻底将-毛-家这一位死里逃生、浴火归来的继承人,踢出毛氏集团。
走廊尽头,电梯门“叮”的一声轻响缓缓打开。
毛草灵缓步从电梯之中走出来。
一身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职业套装,长发一丝不苟挽成低髻,脸上没有多余妆容,眉眼沉静淡漠。如果只看外表,依旧是世人印象之中那个年轻漂亮的-毛-家千金。可只有真正近距离面对她的人才能够察觉,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沉淀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厚重与冷锐。
那是在乞儿国深宫十年,历经后宫倾轧、朝堂博弈、平定叛乱、治国安邦淬炼出来的城府与定力。
一场车祸,大梦一场。
梦回现代,她不再是乞儿国万民敬仰的凤主,变回了二十一世纪的毛草灵。可刻进骨血的思维、眼光、决断,却丝毫没有随之消散。古代朝堂之上的权谋制衡,如今被她平移到现代资本博弈的棋局之中。
跟在她身后的两个人,一个是王牌法律顾问陈叙,西装严谨,手里抱着厚厚的一摞法务卷宗;另一位是新任财务总监苏佩,神色肃穆,怀里捧着最新一期集团全部股权明细报表。二人是毛草灵回到毛氏之后一手搭建起的核心“内阁”,也是此刻她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一路上,窃窃私语的交谈声,不约而同戛然而止。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毛草灵身上,探究、打量、揣测,形形-色-色的视线交织在她周身。
换做从前,尚未发生车祸穿越之前的毛草灵,面对这般阵势,难免会心生局促,会被这些老狐狸一般的股东气势压制。但现在的她,走过青楼泥沼,做过异国皇后,见过刀光剑影,阅过人心险恶。眼前这点职场对峙,于她而言,不过是另一场朝堂朝会的预演。
她神色不起波澜,脊背挺直,步履平稳,无视周遭所有视线,径直走向议事厅旁的小型私密会客室。
推开房门,冷气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一张长方形谈判桌,落地百叶窗半掩,隔绝外面刺目的阳光。几盏筒灯垂落柔和的光线,将房间笼罩在一片安静肃穆的氛围之内。
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回廊的喧嚣。
陈叙将厚厚一叠卷宗摊开在桌面,指尖点在文件页眉,面色凝重开口:“董事长,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峻。根据我们法务部连夜核查统计,毛振海本人持有的股份,加上他私下拉拢的几位中小股东,再加上域外财阀‘盛元资本’暗中划转过来的代理投票权,目前他手里可以掌控的投票权,已经达到百分之三十六。”
百分之三十六。
这个数字落在空气里,沉甸甸的。
苏佩把股权明细表平铺展开,笔尖在表格上划出一道清晰的线条,补充说道:“我们这边,您继承的父辈原始股份是百分之二十八,再加上我们近期争取到的两位老股东支持,合计可控投票权百分之三十三。”
百分之三十三,对比对方的百分之三十六。
三个百分点的差距。
就是这看似不多的三个点,足以左右整场股东大会的最终结局。
胜负的天平,此刻微微向二叔毛振海那边倾斜。
“盛元资本。”毛草灵低声念出这个名字,修长的指尖轻轻叩击冰凉的实木桌面,叩叩,叩叩,节奏不疾不徐。
脑海之中闪过那个神秘男人,陆沉舟。
之前数次交手,盛元资本的背后,便隐约浮动着陆沉舟的影子。那个人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潜伏在暗处,似乎对她身上发生的一切,都知之甚详。他究竟想要什么,毛草灵至今依旧看不透。是觊觎毛氏集团这块肥肉?还是对她这一段离奇的异世经历另有所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