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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番外38:萧月衡和陆君临(三十七)(1 / 1)

大殿之上。

空气压抑得厉害。

高台之下,两侧黑袍侍从整齐而立。

无数镜面悬浮于半空。

银色流光缓缓流转。

整座镜域主殿,都透着一种令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镜坐于高位。

黑袍垂落,修长手指轻轻搭在扶手之上。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则始终落在萧月衡身上。

而萧月衡站在殿中央。

一袭浅色长袍,身形单薄,脸色还有些苍白。

可神情却比前几日平静许多。

只是——

袖中的手,却已经一点点攥紧。

因为他知道。

陆君临马上就会被带上来。

而这一场戏,他必须演。

不但要演,还要演得足够狠。

狠到镜相信。

狠到流花放心。

狠到陆君临……真的愿意离开。

殿内无声,静得几乎能听见心跳声。

就在这时。

殿门缓缓打开。

一股淡淡花香先一步飘了进来。

那香气刚开始平和,但随即便令人感受到某种侵略性。

钻进呼吸里,叫人下意识皱眉。

随后。

流花慢悠悠走入大殿。

他今日是一身艳丽红衣。

依旧漂亮妖异。

长发如墨,眉眼含笑。

只是那双眼睛里,少了平日里的慵懒笑意。

反而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冷淡。

像是在等着看戏。

而他的身后,跟着陆君临。

萧月衡瞳孔骤然一缩。

几乎是在看见陆君临的一瞬间,他心口便狠狠揪紧。

陆君临瘦了。

不过短短两日。

那原本锋利挺拔的少年,竟明显消瘦了一圈。

白衣之上仍残留着斑驳血迹。

有些血迹已经干涸,呈现出暗沉的颜色。

可还有些地方仍透着新鲜的红。

手腕处有被花藤勒出的伤痕。

那痕迹深得吓人,一圈一圈缠在腕骨处,像被生生勒进了皮肉里。

肩侧也隐隐透出血色。

衣料被划破了几处。

露出的伤痕虽然已经被简单处理过,却显然没有真正好。

此时他应该正被流花的灵力束缚着。

无形的花藤缠绕在他周身,压着他的经脉,让他无法动用太多灵力。

可即便如此,他背脊依旧笔直。

那双眼睛更是一如既往锋利,像永远不会低头。

萧月衡喉咙微微发紧。

差一点。

他险些没控制住情绪。

差一点,他就想冲过去问陆君临疼不疼。

差一点,他就想告诉陆君临——

你再忍一忍。

只要再忍一忍,我一定会想办法送你出去。

可这些话,他一句也不能说。

他甚至连多看一眼,都不能。

否则。

陆君临今天根本走不出镜域。

想到这里,萧月衡缓缓垂下眼。

他用力压下喉间那股酸涩。

再抬头时,他的神情已经恢复平静。

而陆君临,也在看他。

从进入大殿开始。

他的目光便一直落在萧月衡身上。

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受伤。

有没有被欺负。

直到看见萧月衡安然无恙,陆君临紧绷的神色,才终于微微松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得几乎没人察觉。

可萧月衡看见了。

他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住,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陆君临都伤成这样了。

第一反应,竟还是看他有没有事。

可很快,陆君临便察觉到不对。

因为萧月衡站的位置离镜太近了。

不是普通囚徒该站的位置。

更不是一个被胁迫之人该站的位置。

镜甚至还让人在高位旁,给萧月衡添了座。

这已经不是普通偏爱,而是一种近乎宣告身份的纵容。

像在告诉所有人——

萧月衡是他镜亲自护着的人。

也是他镜域里特殊的存在。

陆君临眉心缓缓皱起。

而镜,也在此时淡淡开口。

“人带来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整座大殿之中。

“不是说,有话要讲?”

空气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萧月衡身上。

萧月衡沉默了几秒。

可这几秒对他而言,却像是被无限拉长。

他能感觉到镜的目光。

也能感觉到流花的注视。

更能感觉到陆君临一瞬不瞬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

他知道。

从这一刻开始,每一个字,都不能错。

于是,他缓缓朝陆君临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了心脏上。

殿中的银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终于。

他停在陆君临面前。

两人之间,只剩一步距离。

近到他几乎能看见陆君临唇角未干的血痕。

近到他几乎能闻见陆君临身上的血腥气。

陆君临低头看着他。

那双素来冷淡的眼睛里,充满了担忧与关心。

“你没事?”

萧月衡指尖狠狠一颤。

没想到。

他第一句话,还是在关心自己。

那一瞬间。

萧月衡几乎要撑不住了。

他差点就想笑着骂一句——

你是不是傻?

你自己都这样了,还问我有没有事。

可他不能。

于是,充满疏离的笑意缓缓浮现在萧月衡脸上。

“我当然没事。”

陆君临眉心皱得更深。

“什么意思?”

萧月衡抬起眼,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

“意思就是。”

“我不打算再和你一起了。”

空气骤然死寂。

陆君临眼神猛地一沉。

“萧月衡。”

他显然根本不信。

流花站在一旁,微微眯起眼。

镜则静静看着萧月衡,眼底看不出喜怒。

萧月衡却继续笑着。

可他却看不见,自己脸上的表情,此刻比哭还难看。

“陆君临。”

“你不会真以为,我会为了你,把命搭在这里吧?”

陆君临瞳孔骤缩。

高台之上,镜眸色微微一深。

而流花则眯起眼,静静看戏。

“你自己都快死了。还拿什么护我?”

萧月衡摇了摇头。

“你救不了我。”

他随即转身,看向高位上的镜。

“可主上能。”

萧月衡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狠狠往陆君临心口扎。

陆君临脸色终于一点点沉了下去。

“所以,你现在选他?”

“是。”萧月衡没有丝毫犹豫。

殿内安静得可怕。

陆君临盯着萧月衡,像是在辨认真假。

他太了解萧月衡了。

萧月衡会装。

会骗人。

会把最真切的情绪藏得滴水不漏。

可是此刻,萧月衡说得太平静了。

平静到连陆君临都开始怀疑。

也许。

他真的选了镜。

也许。

从头到尾,只有自己一个人当了真。

片刻后,陆君临终于低低笑了一声。

“萧月衡。”

他语气忽然冷得可怕。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萧月衡心口疼得厉害,可面上却仍旧平静。

“我很清楚。”

“人总要为自己考虑。”

“镜待我很好。”

“至少——”

他故意顿了一下,像是要让这句话更清楚地落进陆君临耳中。

“比你强。”

这句话落下的一瞬,陆君临脸色终于彻底白了。

像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被硬生生砸碎。

可即便如此,他仍旧不信。

“看着我。”陆君临声音低哑,“你再说一次。”

萧月衡转过头,直视着他。

那一眼,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我说。”

他一字一句。

“从今日开始,你我再无关系。”

“以后——别再来找我。”

时间仿佛停滞。

陆君临盯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而萧月衡,却已经快要撑不住。

陆君临现在的眼神,像极了被人亲手捅了一刀。

可偏偏,这一刀必须由他来捅。

否则,陆君临根本不可能离开。

想到这里。

萧月衡只能逼着自己继续狠下去。

“还有。”

“我之前接近你,不过是因为你对我在家族之争中有用。”

轰。

陆君临脑子像骤然空了一瞬。

连流花都愣了一下。

镜则缓缓眯起眼。

显然。

连他都没想到,萧月衡会说得这么狠。

这一句,比前面任何一句都狠。

因为它否定的不只是现在。

而是过去。

它把那些并肩、那些信任、那些生死之间的默契,都变成了一场利用。

陆君临终于安静下来。

那双原本始终盯着萧月衡的眼睛,也彻底冷了。

许久之后,他忽然轻轻点头。

“好。”

只有一个字,却低得发哑。

萧月衡袖中的手,几乎掐出了血。

陆君临却已经不再看他。

“既然如此。”

陆君临说得决绝。

“那以后,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