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七百零七章 大雪满弓刀 六(1 / 1)

帝京风雪虽大,却依旧无法阻止帝京学子们的热情。

恩科已经结束,明日陈相将亲临书山文会现场主持这一盛大文会。

虽说大周极为有名的那些少年才子中的绝大多数都已经离开了帝京,但毕竟只有二百八十人。

文昌学宫和结庐书院还有学子数以千计。

各地前来帝京参加科考的学子也还有数千计。

何况这帝京另有文人骚客无数。

秋闱未曾考中,恩科尚未放榜,若是能在这书山文会上出头……这显然是另一条捷径。

陈相便是以诗词在临安书院崛起的。

那么若是能在书山文会上做出一首能入陈相法眼的诗词来,指不定会得到陈相邀请,能近距离与陈相说说话。

这便是最好的机会——

先帝女皇陛下不就是被陈相的才学所吸引去的临安么?

也正是那一番机缘才成就了现在的陈相。

那么自己会不会也有这番大气运呢?

所以,茶楼酒肆里便聚集了许多的文人墨客,一个个皆希望自己能在这书山文会上出点风头引来陈相的注意。

金水巷子那处太师府忽的被京兆府的捕快给围住,太师府里上上下下数十人被抓捕押解去了刑部,这本应该又是轰动帝京城里的一件大事。

可或许是因为金水巷子里面所住的人非富即贵的原因,这条极为有名的巷子反倒是少有人行走其间,反倒是没多少人注意到这件事。

再加之帝京学子们对书山文会的热情也导致了帝京城的百姓对这场书山文会多了几分期待——

他们并不懂得诗词文章。

但这不妨碍他们看看热闹。

万一这场文会又有某个人一首诗词震惊天下呢?

也或者四国与大周斗这诗文,大周儿郎能否将这四国的学子给击败呢?

另外他们更关心的是,陈相既然要主持这场文会,他会不会在这场文会上再做出惊艳的诗词来呢?

许是因为这样的好奇心,帝京城的百姓中竟然有不少打算明日也登书山。

也在这风雪中欣赏一下这场文会。

这些人中普通的百姓很少。

因为他们还要忙于自己的生计,也因为书山虽不高,但山上的风雪更大,而他们所穿的破旧漏风的薄袄难以抵挡那样的严寒。

“别听他们说的热闹,想去看这书山文会也是有很高的门槛的!”

文峰阁下有一茶园。

茶园颇大,却很简易,若是站在文峰阁上看下去,所见便是用茅草铺就的屋顶。

茶园里有十余间这样的小小草屋,但茶园的北边却是一巨大的草屋顶。

它用数根柱子撑着,四面并没有墙。

它夏日倒是能遮阴,这冬日也能挡住落下的雪却当不出穿堂而过的风。

所以在这样的冬天坐在这下面喝茶的人,肯定是附近的老茶客,也肯定兜里没有几个铜钱。

廖老六就是这样的人。

他双手捧着茶盏,身子缩成了一团:

“你我这样的人,就算是在这文峰茶院里也冻得不行,就更不用说去书山上了。”

“所以呀,就连热闹也是有钱人的!”

“你我这样的贫民……还是琢磨着怎么多赚几个铜板吧!”

“眼见着就要过年了,大人倒是无所谓,家里的小孩儿怎么着也得添一件新衣裳吧。”

他的旁边坐着一个也打着一身补丁的老者。

可还别说,这老者身上的衣裳虽有许多补丁虽已洗得发白,可一眼看去却很干净!

这个老者的脸上虽略显倦怠,看上去也有些风尘,但他的气质与廖老六这些人还是有些不一样。

比如他即便坐在这冰冷的茶桌前他也没有缩脖子。

也没有将双手抄在袖子里。

更没有双手捧着茶杯取暖。

他坐的很直。

他的双手就放在桌上,一只手的三根指头捏着那盖碗的头。

他的另一只手将茶托一并端起,这才揭开了盖碗,还极为斯文的用那盖碗刮了刮茶沫子。

茶烟袅袅。

他看了看却并没有喝。

廖老六盯着这个老者:“看老人家面生,当不是附近街坊?”

老者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小老儿从东旭关来,这也刚到帝京。”

廖老六‘喔’了一声,又好奇的问了一句:

“看老人家这相貌气质……您老以前当过官?也或者家里以前有人当过官?”

以前这两个字的意思是这老头当是家道中落。

毕竟这身衣裳与他们这些贫民所穿并无异处,可偏偏这老头看上去还是有几分器宇不凡的味道。

老者放下了茶盏微微颔首。

廖老六顿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模样,他还微微俯身,又低声问了一句:

“是不是被陈相派去的监察院的人给查办了?”

老者顿时一愣,廖老六咧嘴笑道:

“你是来帝京找关系的?”

“是你儿子当官手不干净被查了吧?”

“我给你说啊,倘若坐实,你找谁都不好使!”

老者似乎这才醒过神来,他的面色微微暗淡,却还是问了一句:

“真这么难办?”

这话一出,其余两名茶客顿时看向了廖老六,他们都认为廖老六这厮猜对了。

廖老六也露出了几分得意之色来:

“东旭关我不知道在哪里,既然称之为关想来是偏远之处,你不知道而今咱们大周庙堂之上的规矩倒也情有可原。”

老者又沉吟三息:“还请老弟说给老夫听听。”

廖老六顿时不觉得冷了,他打开了话匣子,将陈小富一顿乱夸,在他的嘴里,这位仙人的弟子俨然成为了大周的拯救者,大周百姓的守护者。

“……莫要说咱大周的县官老爷了,就说今儿个早上,你们恐怕都不知道太师府那位老太师也被抓了吧?”

他这话一出,桌前的三人包括那老者皆吃了一惊。

“廖老六,这话可不能乱说!”

廖老六瞪了那人一眼,‘砰砰’的拍着胸脯:

“我可没有乱说!”

“就是今儿个早上,东家派我送一些羊肉去太师府,你们猜怎么着?”

那人急道:“怎么着你倒是说呀!”

“京兆府府尹大人亲自带着一群捕快将太师傅里的人全给抓了!”

那人惊讶问道:“那位老太师犯了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贪墨呗!”

“我只能远远的看着,那些捕快从太师府里搬出了许多的金银财宝……你我八辈子都挣不到的那么多的金银财宝!”

“这事恐怕很快就会传开来,你们若不信,现在去太师府门前看看就知道,肯定还有捕快守着的!”

这老者听到这里才开了口:

“哎……老夫当真没有料到陈相能将吏治整顿的如此清明……老夫告退,若有缘,老夫再请诸位喝一碗茶!”

他从袖袋中摸出了一把铜板,仔细的数了数,取了八枚出来放在了这桌上:

“今日先请诸位喝一碗,改日……再会!”

说完这话,他转身走出了这茶亭走入了风雪之中。

廖老六看着他的背影摇头一叹:

“也是可怜之人呀,这大老远的走来白费了一番功夫!”

“谁能帮他?”

“谁敢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