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在勋脱口报出的不是圣水洞的地址。
而是——
“去日山 MBC中心。”
代驾司机是个微胖的中年大叔。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看后座脸色泛红、眼神明显有些涣散的姜在勋，欲言又止。
但还是沉默地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离繁华的核心区。
窗外的灯火逐渐稀疏。
车速很快。
姜在勋只觉得视线里车灯拉出的光带越来越模糊。
他努力地靠着车窗想保持清醒。
眼皮却越来越沉。
头也一点一点的。
……
“先生？先生？”
代驾师傅的声音像隔着厚厚的棉絮传来。
姜在勋猛地惊醒。
用力晃了晃有些发沉的脑袋。
窗外的景象已经变成日山 MBC中心那巨大片场建筑群轮廓。
探照灯打在铁灰色墙壁上。
空旷的户外区域冷冷清清。
只有零星几辆车停在指定的车位里。
“到了。”
“哦……谢谢。”
姜在勋摸出几张万元钞递过去。
关上车门。
冰冷的新鲜空气让他精神微振。
他甩了甩头。
试图将残存的眩晕和困意甩开。
朝着其中一个看起来像负责人的场务走过去：
“您好。我来找李圣经 xi。”
保安大叔借着灯光看清了鸭舌帽下那张辨识度极高的脸。
愣了一下。
随即反应过来是最近新闻上那个在《国际市场》里惊艳的年轻演员。
“哦哦！姜在勋 xi？”
他立刻换上了客气甚至带着点小兴奋的态度：
“圣经 xi在拍夜戏呢！B棚！我带你进去！”
“谢谢……”
穿过几个搭着巨大幕布、堆满各种时代感道具的影棚间隙。
B棚入口的铁门掀开一条缝。
瞬间。
一股混合着强光灯灼烤、人造烟雾和高级香水味的温暖空气扑面而来。
棚内灯火通明。
忙碌得像另一个白天。
布景是华丽的客厅。
工作人员正忙着整理拍摄后的杂物准备转场。
姜在勋的目光穿过移动的灯架和人影。
很快锁定在不远处监控设备前站着的人。
李圣经穿着戏里的连衣裙，外面随意披着一件宽大的羽绒服，专注地盯着面前的监视器屏幕回放。
似乎是某种细微的动静。
或是直觉。
李圣经下意识转过头。
视线撞上了。
棚门口。
姜在勋一脸傻笑地冲她挥了挥手。
李圣经的眼睛瞬间睁大了一下。
显然很意外。
但随即。
那双总是带着点不耐烦或审视的眼睛里。
极其快速地掠过一丝亮光。
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
她立刻恢复了若无其事的样子。
对导演低声说了句什么。
便转身。
步履平稳地朝着姜在勋所处的门口阴影处走去。
停在他面前一步之遥。
那双漂亮的圆眼睛微微眯起。
李圣经清晰地看到了他脸上不同寻常的红晕。
闻到了扑面而来、难以忽视的……
酒气。
“……你怎么来了？”
姜在勋脸上的傻笑又扩大了几分。
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明显写着疲惫却依然生动的脸。
酒精麻痹的神经让过滤羞耻的功能暂时瘫痪。
那些藏在心里的话直愣愣地就冲了出来：
“就是想你了。”
回答得坦率又直接。
话音没落。
李圣经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
像被这过于直白的冲击打了个措手不及。
脸颊在棚内的强光下似乎更清晰地泛起了一点不易察觉的薄红。
但她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喝了多少？”
姜在勋歪着头。
手指掰扯着。
似乎在很认真地回忆和计算：
“嗯……53度的华夏白酒……四杯？”
他顿住。
努力思考。
然后极其真诚地补充：
“还……喝了三瓶烧酒。”
李圣经深吸一口气。
强行压下想给他脑袋上来一下的冲动，尽量平静地问：
“……你怎么来的？”
她环顾了一下空旷的门外，没看到金大元的身影。
“代……驾。”
姜在勋指向外面停车场的某个方向。
李圣经心中五味杂陈。
一股火气因为他这副醉醺醺的样子往上顶——尤其是听到那混酒的数量；
可另一边。
姜在勋说“就是想你了”时那份不掺假的直白，以及明明可以回家却醉醺醺摸到片场找自己的行为，像细小的暖流，一点点渗透进那块酸软的地方。
她没问“哪来的车”——
这似乎根本不在她此刻需要优先处理的问题序列里。
“你。”
李圣经指了一下离主拍摄区稍远、灯光没那么刺眼，靠近道具箱位置的一张闲置折迭椅：
“去那儿坐好，别出声。”
“我现在走不开，这场完了马上结束。”
“敢睡着就死定了。”
语气是标准的李圣经式威胁。
“嗯……”
姜在勋乖乖点头依言转身。
脚步有些虚浮地挪过去。
摸索着坐下。
然后把身体靠进椅背。
李圣经看着他坐稳才转回身。
快步走回监视器旁，强迫自己全神贯注。
没有多耽搁。
很快完成了剩余的镜头。
收工时。
她甚至没顾上换下戏服，只匆匆抓过自己的羽绒外套裹上，就快步走向角落。
彼时的姜在勋已经睡着了。
头歪在一边。
鸭舌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
呼吸均匀绵长。
李圣经在原地看着他毫无防备的睡颜站了几秒。
棚内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远离。
最终她只是轻叹一声。
弯下腰。
小心地把他的胳膊绕过自己肩膀。
用力将他架了起来。
姜在勋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
身体大半重量压在她身上，脚步虚浮地跟着她往外挪。
走出片场大门。
深夜的寒气扑面而来。
片场的探照灯投射出巨大的光柱，将他们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
李圣经的目光扫过停车位。
一辆即使在暗淡灯光下也显得干净的白色大众轿车静静停在几米外。
她只是视线滑过。
并没有停顿。
甚至没有特意去看一眼车牌号。
李圣经半拖半抱着姜在勋径直朝着自己那辆停在稍远处的深色现代保姆车走去。
助理早已等在车旁。
见状立刻拉开了后座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