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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劝和(2 / 3)

“其实身为状师,不单单是要在公堂上打赢官司。当这重担落在你肩上的那一刻起,你手中就掌握着苦主的生死与喜哀,若是作壁上观,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他日背上冤债,又有何颜面再去拜见祖师爷呢?”

谢蘅脸色似一段霜雪,沉默片刻后,冷冷笑了一声,“我自不如陆司长这般有济世救人的心,正是因为不想背上冤债,所以才不敢做陈筝的主。我也自认阅历低浅,若是选错了路,害得陈筝不好活,那她岂非要怨我一辈子?”

陆一言眯了眯眼睛笑起来,他就是要谢蘅这句服输做低的话,才可教诲谢蘅去劝服陈筝,答应和解。只有拿到和解的文书,在日后递呈撤诉公文时才有可能得府衙的批准。

陆一言道:“所以本司才请来张大人,咱们同席阔谈,只在私下里论一论这官司该不该撤。”

谢蘅见陆一言拿捏起长辈的腔调,拐着弯儿拿她当孩子哄骗,真当她是刚刚接官司的新状爷了,一时说起话来甚不客气,口吻陡然尖锐,道:“自然是该撤的。陆司长是能普世渡难的大圣人,秉持人间正道,所作所为都是为了陈筝还有那孩子好,难道本状师还有不遵的道理么?不遵,就是作壁上观;不遵,伯仁就要因我而死!”

陆一言皱起眉来,“你这话是甚么意思?我请张大人做局,便是想与谢副司好好讲一讲个中道理。”

“哎——”谢蘅执扇一展,兀自摇头道,“陆司长哪里是来讲道理的,你根本认为自己就是道理。”

“你!”

“既要撤诉,那就按照公文程序走一趟。陆司长妙笔生花,届时将个中道理写进文书里头,呈给张大人和知府大人看一看就好。”谢蘅起身,拈了一下胸前的小辫子,秀眸里水泽灵泛得不像话,同陆一言说道,“本状师手头上还有几纸状书要写,不像司长这般清闲,还能去奉承奉承唐无意,恕不奉陪了。”

但凡吵架,谢蘅总能说出令对方最难堪的话。陆一言眼见谢蘅形如一头小兽,想必若非有张雪砚在场镇着,只怕下一刻就会扑咬过来。

待谢蘅抚扇离去后,张雪砚也起身,淡淡笑望着陆一言,道:“陆司长,本官早说了,你是拿不住她的。”

谢蘅在京师嚣张惯了,天不畏地不惧,发起恼来连皇上都敢顶撞,在她面前语重心长地摆老资格,陆一言选错了法子,谢蘅从不吃一套。

陆一言脸色铁青,纵然已经见识过谢蘅的本事,也没料想一个小小女子竟当真如此目中无人……若不是谢蘅身后还有个小王爷撑腰,陆一言断不会如此轻轻易易地放过她。

张雪砚告辞,夺步去追谢蘅。谢蘅本料想这张雪砚也坐不长久,遂在酒馆外头等他,见他果真随来,轻扬起眉道:“大公子,你这事做得不太厚道。”

张雪砚温声笑道:“从前帮你看过那么多次功课,从未讨要甚么回报,这次是当真说不过陆一言那张嘴,只能靠承缨来救上一救了。”

谢蘅抿唇笑起来,眼眸中流转着淡金色的光,看张雪砚时也多了些不同于寻常的欣赏,“小气的,好多年前的旧账也要翻出来算算。不过陆一言真是刁钻得大义凛然,往后大公子对付这种人,只拿出骂街的架势,不同他讲理就是了。”

张雪砚失笑,无奈道:“我哪里会?”

谢蘅负手,转着折扇。她步伐最是轻俏,张雪砚却最是端正,形如现下的灿阳温烈交织,互相迁就大抵也能走上一段路。谢蘅俏声道:“大公子在济州府还得待上一些时候,有时间大可到诉讼司来,我教教你。日后到了朝堂上,秉持先前的本事,舌战群儒不在话下,准把那群老家伙说得一愣一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