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程渡南和翟奉孝果真都眯了一下眼睛。
张雪砚道:“在两家米坊打价格战时,皇商派人的以最低的价格收购米粮,坐收渔翁之利。本官昨日查验过两家米坊的进出账目,共计二十四辆车的米粮,现如今已经尽数收归皇商所有。”
“在两位商帅面前,本官资历颇浅,但想必二位纵横商场多年,应当也知道,其实不单单是皇商,还有很多不归属于商会的商人都在趁着价格低乱之际,低价购买、高价卖出。南北商会一时争执输赢不下,以致百姓难能安居乐业,实可谓贻害无穷。”
“古有言,于利有己不利于人者,小商也;于己有利亦有利于人者,大商也。”张雪砚款款道,“若是为一己私怨而害千万家,实有违商道。”
程渡南笑了一笑,望着谢蘅弯起眼睛,道:“我算是听出来了,张大人是讲和来了。”
谢蘅道:“也请商帅放心,我既收钱办事,就算是讲和也不会让您受半分委屈。”
程渡南本没放太多的注意力在谢蘅身上,她的确是个美人,可他却不怎么喜欢官场上的美人。那些个关于朝廷女官的传闻,落在他耳中从来都是肮脏不堪的。
直到听道谢蘅说这句话,乍听上去口吻轻淡平和,实则字字里带刺儿,反讥他方才“短不了银钱”的说辞,这姑娘的骄傲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
“状师里难得出一个像谢副司这么有趣儿的人。”程渡南眼睛更弯了。
翟奉孝逐渐拢紧了拳头。
很快,他压着声音说:“讲和可以,我只有一个条件。”
程渡南一挑眉,“呵,甚么时候变得这般好说话了?在行市里穷追猛打,豁着你们翟家老本都要置我于死地,这时候愿意讲和了?”
翟奉孝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将云娘还给我。”
程渡南讥笑道:“我就说你这人不是甚么好东西。陈筝在你眼里是甚么?”
“她是我的妻子!”
“妻子?”程渡南一手捶在茶桌上,“你当她是你的妻子么?说甚么‘将云娘还给我’?在你眼里,陈筝就是个物件儿,可以用来做交易的东西!”
翟奉孝一下噎住了嗓子。
程渡南往椅子上一靠,对谢蘅道:“谢副司,让他提点儿别的条件罢。钱,我程渡南要多少有多少;货物,也可尽数相让。可天底下只有一个陈筝,他翟奉孝不当回事,我却当她是天仙一样捧着。”
陆一言缓声道:“一切都好商量,都有寰转的余地嘛……”
程渡南摆摆手道:“没得商量。”
翟奉孝拳头越攥越紧,青筋顺着手背到胳膊上连根凸起。他狠狠往桌子上一砸,发出嘭地一声,那本立在门前的侍卫一下全涌了进来,兵器裹在油布下,但已经统统指向了程渡南。
张雪砚沉声喝道:“翟奉孝!敢在官府里动兵,就是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