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对方的表情，拿着棋的手在空中不断移动试探——果然没用。
他那张脸，丝毫不动。
就连唇角的弧度都没有任何变化。
什么有匪君子，君子如玉，翩翩君子，不过暗藏祸心罢了。
乱用词语的小姑娘哼了一声，难得脸上带上了这个年龄的娇嗔。
妄想以此扰乱她的棋路，简直厚颜无耻！
暗藏祸心的男人摇了摇头：“这么一说，下月十五，你便及笄？”
女子十五成年，称之为及笄。
从此以后，方可谈婚论嫁。
“阿囡，在你十五之后，我们必为你许个好人家。不是天家子，也非高官后，不嫁商人妇，我的乖阿囡，要有一个疼你的夫君，若是受了委屈，便让你爹爹和哥哥打上门去。”
那是她为数不多，对母亲的记忆。
王嫱没有同任何人谈及她的十五岁，若要说来，她在宫中，最熟络的人也不过这位郎君。
漂亮的美人，总容易被排挤。
莫说知心姊妹，她寥寥无几的朋友也都不过点头之交。
莫论及笄礼上的笄者、有司、赞者【3】，宫女配过什么生辰？
王嫱抬起头，回望着他，口吻有些迟疑：“确实。先生莫非要为我祝寿？”
非亲非故，若是换一个男人她还有可能相信是为了讨她欢欣，但若是耀先生……
这简直是令人……受宠若惊。
“纵使半年，我也被你称了几句‘先生’。及笄乃大礼，怎可不锦上添花？”他笑眯眯地又下一子，“你约莫还有三旬时日。及笄之时，不妨为自己取名。”
确实。
她恍然想起，半年之前，她只是为了替自己改名而尊他为先生。
一时之间，她居然有点手足无措。
嫱者，宫女也。
她不喜欢这个名字，这个仿佛宣告了她这一生，只能为宫女。
“那么耀先生，三旬过后，可愿替我取字？”
及笄成年，自然应有表字。
不是出嫁前长辈所赐，就应是出嫁后夫君所取。
王耀看着小姑娘充满希冀的眼，有些犹豫。
他隐隐觉得些许不妥，却说不上来缘由。
可她既然独自入宫，父兄远在千里之外，他担了老师之名，取一表字，也尚无不可。
若她之后出嫁，夫婿也可替她另取表字。
“……若你心无芥蒂。”
王耀从没替人取过表字，就连他自己，都有名无字。
毕竟弱冠成年，对他而言……实无定论。
他二十岁的时候，身形还是个孩子。
他现在已出落成人，却已经千岁之龄。
“怎会？先生恳替我一宫女取名，实乃奴之幸也。”王嫱这么说着，眉眼含笑，她一向避讳自己的出身，鲜少在王耀面前如此自称。
这一次，却是实实在在的玩笑话。
王耀笑而不语，出其不意在棋盘上落下一子：“此局又是我胜。”
……差之半目！
王嫱气呼呼地看着他，这家伙！
果然无事献殷勤，摆明了暗藏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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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中国古代围棋白子先行
【2】挡、逼：围棋行棋术语。不要理作者的瞎bb，除了围棋少年（？）我就根本没学过围棋x若有错误欢迎随时指正。
【3】笄者、有司、赞者：及笄礼上的嘉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