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军，原本有四十万。
“括军败，数十万之众遂降秦，秦悉坑之。”【3】
他抬起眼，说这话之时眼底全是不忍。
王嫱觉得好笑：“先生可是觉得秦军所为有失偏颇？”
她觉得他可能不是什么妖精，说不定是什么仙人。
霁月光风至此，不是圣人是何？
“秦赵一战，成则王，败则寇。称霸之梦就在于此。”
秦军六十万，赵军四十万。
双方举国大半兵力，都在于此。
以战养国并不长久，战败与亡国，其实也相差无几。
秦国连自己的士兵都养不起，收来二十万降兵又有何用？
“……但那确实是二十万人。”
王耀闭上了眼。
若权衡利弊，秦军自然无错。
但是赵军二十万，便不是人了么？
长平之战，他那时跪在地上，尚未成年的他感受着阵阵心绞痛，比起心中之痛，眼前的一切才更让他站不直身。
留血漂橹，血流成河，赵军的士兵哭嚎着跪地求饶，哭诉着自己仍有亲人尚在家乡，秦军不是有人不忍，但将军却言，此为军令。
秦国上将，白起。
他甚至还斩了几个不听命令的士兵，以儆效尤。
王耀不是不懂坑杀士兵的必要。
威慑众国姑且不论，二十万兵养不起俘虏，也不敢放虎归山，除了杀之，没有更稳妥的出路。
可秦王要一统天下，与他国百姓何关？
“不过是，兴亡百姓皆苦罢了。”
王嫱听着他的菩萨心肠，皱了皱眉。
她转动着桌上的茶杯，有点犹豫。
她没那么喜欢干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但是……
“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耀苦笑：“你既然这般说，必然是说我不喜之论。”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耀先生。”她这么称呼他，徐徐道，“你若要救世，便得出仕，还得为一大官。”
不说位极人臣，也得三公九卿。
他也许是妖，也许是仙，如此便不该插手人间。
他或许是人，那也不该这般终日无所事事。
“即使位于众人之上，也终究有力不能及之事。”
她看着王耀。
他还是一袭白衣，仿佛天地万物都无法将他侵染。
这家伙……真的太奇怪了。
为何会有那么多慈悲之心呢。
“你不能拯救所有人。天下兴亡百姓皆苦，而你势必无能为力。”
天命昭昭，人间疾苦遍地。
他的善念，在她看来，是那么的多此一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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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蜉蝣之于天地：取自苏轼《前赤壁赋》。时间轴不对，大家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2】昭帝、武帝：昭帝是武帝的幼子。那个时候汉强匈奴弱，所以王昭君并非公主也非宗室之女也能加封公主远嫁。
【3】“括军败，数十万之众遂降秦，秦悉坑之。”：取自《史记》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