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王嫱看着他，原本的怒气突然消散了。
他是她的一个机会。
一个她可以拥有才学的机会。
而且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青年……也许不会给她的任性第二次机会。
于是她的唇边露出了温婉的笑意：“先生大才。您觉得尚可，那自然是不差的。”
他失笑。
这么一点点的小回击，就像花的刺，有一种别样的美。
他当然不至于和这个小姑娘逞什么口舌之利。
“今日，我教你字意。”他指了指她写的那个“王”字，“便从此字开始。”
“王，源自于‘士’。”他拿起另一根树枝，写下这个字的时候听见她提问道：“是那个‘士农工商’的‘士’字么？”
青年书写的手一顿。
士农工商，起源于春秋战国。
阶级之差，多源于此。昔日范蠡，辅勾践灭吴，却因弃士为商，哪怕成了家财万贯的陶朱公，也被世人不耻。
“确实是那个‘士’。”他显然不是很想多提，匆匆略过后继续道，“‘士’之上添一横，便成为‘王’。”
“三横，为天、地、人。一竖，便贯穿这一切——即为王。”
“称王称霸、成王败寇、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王侯、王天下……”他慢慢地写，给足了她跟着写的时间，“于是，也有人喜欢用这个字作为隐姓埋名时的姓氏。”
他看着她，却又没再看着她，就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王嫱只能隐隐约约地听见，“基进”【3】的音。
“……先生？”
她只能试探地叫了一声。
“这也是我的姓氏。”他回过神来，又说了一句，“我很喜欢这个姓氏。”
……莫非这位先生还是什么能算得上王的妖精么？
王嫱有些惊讶，她有点想要问他的全名，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无论是哪个故事里，似乎都有提及，一旦知道了妖精的名字，就掌握了妖精的命脉。
她现在询问，想必也得不到什么答案吧……
然而出乎王嫱意料的是，他居然看出了她的想法，甚至还直面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的名字对现在的你而言，也许写起来太难。”他在“王”的下面，慢慢地写下了一个非常复杂的字，“耀，耀眼——也就是非常亮的意思。耀，与发光的‘光’，意思相近。”
他侧过头，看着她的眼睛，微笑着道：“我叫王耀。”
以王为姓，以耀为名。
能够称王的……非常耀眼的存在。
王嫱轻轻地在唇齿之间重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掩去了眼底的深思。
先生他……看来真的非常了不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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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长门赋》：陈阿娇请司马相如写的赋，这个故事大家应该都知道。阿娇大概是在前140年被立为皇后，到目前王昭君入宫的时间轴大概百年。
【2】藏锋、回锋、偏锋：毛笔字术语。
【3】基进：实际上指的是姬晋。他是最早的王姓氏的起源，因为作为太子被贬，于是改姓为“王”。王子晋说的是他，不过可能大家也没怎么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