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h]生而为耀
文/白灯浅
2018.03.16
长安的冬天总是异常地冷。
她低着头看着厚重的积雪,握着木制扫把的手已经冻得通红。
十四岁【1】,理应是花一样的年纪。
她看着朱墙红瓦,她看着宫阙楼台,远处的椒房殿【2】在这一片白雪之中仍可见其金碧辉煌。
大抵,这就是同姓不同命。
有的王家,富贵至此,一女为后,除了这大汉江山的主人刘氏,便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姓氏;有的王家,就如她家,纵使是在这太平年间,就连生计都是勉强。
她将冰冷的手指贴到了自己的脸颊上。
这才是入宫的第一年,想来她也即将及笄……她一直都知自己生的貌美,他们村里的秀才【3】言她为“貌比西施”,说她“巧笑倩兮,美目盼兮”【4】,说是妲己再世也不过如此……后来那个穷秀才被她的父兄追着打。
她父亲曾忧心忡忡地望着她,叹着气:“你貌若如此,我们却无官无财……”
之后元帝召天下美女入宫,她盯着铜镜里那张漂亮的脸,露出了一个笑容。
纵使汉元帝已经四十有余又如何?便是现已贵为皇后的王政君,昔日也不过为一“家人子”【5】。
天家之势,便是如此。没有比这个更便捷的青云之梯。
想她刚到此处,仅凭这张面若桃花的脸,哪一位管事嬷嬷不是对她客客气气的?不说恭敬,也是笑脸相逢,安排下来的事情也最为轻松。哪像现在,尽是些粗活重活。
后宫佳丽三千。
她盯着自己这张变得粗糙的手,微微蹙了蹙眉。
美人蹙眉,也是好看的。
她摸着自己指尖的老茧,若是这样下去,她就会在这宫中化作枯骨么?
美貌是她的武器,却同样也是她的灾祸。
一件东西你有,而他人没有,却也没办法掠夺,就会招来嫉妒。
男人的惊艳,和女人的愤恨,这对她来说,都是司空见惯的东西。
雪仍然在飘扬。
她轻轻地叹了叹气,继续着自己未完的工作。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一间偏殿。
一路厚重的积雪扫过来,鲜少看到脚印。
她知道自己被分配的是整个宫殿最偏的一条路,可就算如此,这一隅的这个殿……她也未曾听闻。
宫殿被白雪包围,却不见任何的匾额。
这是无人问津的宫中一角。
等到她不知不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推开了殿门。
“吱呀——”
那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从破旧的殿门映入的光线,是整座殿内唯一的光,·
她的脚步声孤零零地回响在殿内,蒙尘的灰令她不得不捂住嘴咳嗽出声,她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扫把,像是握着武器一般握着它。
“没有人吗……”
她低着头,看着放在案上的那叠竹简,再转过头,看到了一旁已经燃烧殆尽的蜡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