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35章 在吏部这个大染缸里(2 / 2)

这是当今圣上最可怕的地方,也是庄晏最怕的地方。

何行人坚决不供出给他提供证据的好友曹司务,一口咬定是他一个人在搞事情,皇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而曹司务一开始也是很坚定的,他之所以会给何行人提供证据,之所以想要张拱下马,实在是因为他太恨张拱。

曹满裕今年三十二岁,在吏部为官已十余载春秋,当年曹满裕小少年文采斐然也很有想法,21岁就已中进士,有幸留为京官,入职的竟然还是六部中最有发展前途的吏部。

吏部是人事部,专门负责考核官员政绩,制定执行考核标准,全国官员的升迁调令,以及新科进士、举人填官入职各部门,哪一样不经过吏部的手?

虽都是同级官员,但吏部尚书在朝中的地位向来高于其他五部,才被下面的官员和民间百姓称为天官。

曹小少年满以为自己前途一片光明,出相入仕指日可待。

可他万万没想到,只因为他不愿同流合污,不屑拍领导的马屁,一心扑在工作上,企图以卓越的政绩获得升迁的机会。结果却是整整十一年都在吏部的最底层工作。

比他后来的人一批又一批的升职加薪了,比他能力差千万倍的人每天都骑他头上作威作福。

而他来的最早走的最晚,把整个吏部没油水又特别苦的差事、吃力不讨好的差事都干完了,政绩却全是那些天天给领导上供拍领导马屁的那些人的,他只能接着去干活。

活永远是他一个人干,升职加薪永远和他无关。

整个吏部因为最高领导张拱的作风而变得乌烟瘴气,进来时好好的少年郎、男子汉,发誓两袖清风为国为民肝脑涂地的人,在这个大染缸里,不知不觉就变了。

也许他们都不知道自己何时就变成了当初自己最讨厌的那类人的嘴脸。

曹满裕是为数不多几个记得初心坚持原则的人。

在这样的环境之下,曹司务越来越恨张拱,心里的积怨已经快把他烧干燃尽,若不把张拱拉下马,他觉得活着根本没意义。

直到一巧合之下让他发现了得不了的秘密,他认为这是他扳倒张拱的唯一希翼。

曹司务那日又接到了部门里面其他同事都不愿意干的活,去收拾部门里一个特别清贫的官员吏部文选清吏司主事李仁义的办公遗物。

司务这个职位本来也相当于前台行政这类内勤打杂岗,清吏司的人不愿意收拾,他不收拾也就没人收拾了。

更何况李仁义算是他的同类,兔死狐悲,虽交集不多,他还是很为李仁义难过,为他收拾一番他愿意。

李仁义是被张拱害死的,他心知肚明,但他更心知肚明,没人会为李仁义主持公道。

李仁义身为主事正六品,传言竟是家里半年都吃不上一回肉。这么穷的一个人,他的办公用品都廉价的不能再廉价了,用了几十年的都有,也许收破烂的都不会要。

以吏部那群无利不起早的同事的做事风格,谁会去收拾这样一个人的办公用品。

听说连刑部都不愿意去抄李仁义的家,但刑部却是因为不忍心看,太穷了,心酸。

曹司务怀着沉痛的心情把李仁义的东西都一一收好,并没有一股脑的全扔了,就因为他的细心,才在李仁义的许多书稿里面发现了重大线索——一份十分详尽的张拱贪污铁证。

曹司务将这几页纸紧紧的揣在怀里,夜里睡不着白天吃不好,最终他找到了他的好友何行人商议。何行人文笔了得,当即写了份奏折呈给了皇上。

事情就是这样。

按理说这样有理想能坚持原则的曹司务怎么也不该出卖朋友的,但曹司务有个很致命的缺点,他怕痛。在面对酷刑的时候,没了那份骨气。

拷问他的冯大学士硬要他说出幕后主使,他供认了何初,还不够,嫌何初官阶低了。

他知道张拱的人想让他供出谁,无非就是成王殿下。但他真的只和何初谋的这事,要怎么编成和大人物谋的事。

成王,张拱的人很了解,根本不容易骗得过去,只会得到更残酷的刑罚。

不就是要一个大人物嘛,满足你们,和我合谋的是太子殿下,满意了吗?别打我了。

是不打他了,却把他从刑部转去了诏狱——那才是真正的人间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