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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30 章 互曝(1 / 1)

"喷人?"朱梓歪着头看他,一脸无辜——

他的"无辜"比他的"有理"还可怕,因为他装无辜的时候,说明他正在算计你,"我喷你什么了?你自己做的事,自己心里没数?"

当着外人的面被拿住了把柄——

潭王不但没有收敛,脸上反而越发得意。

那种得意写在眉梢眼角,写在咧开的嘴角,写在他整个人的姿态里——

像一只终于逮住了鸡的狐狸,不急着吃,先在猎物面前绕几个圈。

"我胡说八道?"

他一拍大腿,声音拔高了几分:

"你们以为本王是傻子?

就不知道你跟庆寿寺那老和尚暗地里的勾当?"

朱柏声音发颤:"什么勾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朱梓嘿嘿一笑,那笑声黏糊糊的,像一块甩不掉的烂泥,"那老和尚叫什么来着——

道衍?

姚广孝?

还有你跟老四书信往来的事儿,你以为本王不知道?"

朱柏心中一沉——

他知道八哥说的是什么事。

姚广孝跟朱老四之间的联络,他确实知道一些,甚至帮过几次忙。但他没想到八哥也知道——

八哥这个人,看着又蠢又贪,可在这等事情上,他的鼻子比狗还灵。

他双手叉腰,发出一阵猖狂的大笑——

那笑声在夜色里回荡,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锯木头,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你们处心积虑,只要合谋除掉了大哥、二哥和三哥,皇位就会落在他朱老四的头上?

我看你们这群傻子——

真是白日做梦!"

笑声未落,朱梓敞开衣领,露出胸膛——

夜风灌进来,吹得他的袍襟猎猎作响,像一面破了洞的旗帜。

他仰着头,望着天上那轮残月,笑声放浪,状若癫狂:

"哈哈哈——

咱们这位父皇,不信神佛,疑心重重,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信不过!"

"你以为二哥是不想争太子之位吗?

他只是不想重蹈大哥的覆辙——

当父皇手里的提线木偶罢了!"

"只要父皇还活着一天,你们这些人就只能跟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干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赵好德听不下去了,沉声道:"殿下!

隔墙有耳!"

"怕什么!"朱梓敞着怀,唾沫横飞,"本王说的哪句不是实话?

让他听去!

让全世界都听去!"

赵好德脸色铁青,嘴唇哆嗦了两下,终究没再开口。

可他心里已经把方才潭王说的每一句话都记下了——

"处心积虑"、"合谋除掉"、"燕王朱棣"——

这些话如果传到京城,不止湘王要完,潭王自己也跑不掉。

这个蠢货,骂别人的时候把自己也一起骂进去了。

就在这时——

院子里忽然安静了。

不是人安静了——

是别的什么安静了。

蝉不叫了。

风不吹了。

连廊下铁马的叮当声都停了——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捏住了整座院子的喉咙。

朱梓还在笑,笑到一半,忽然觉得后脖颈一凉。

不是风——

是什么东西的影子,从墙头上掠了过去。

他猛地抬头——

什么都没有。

只有月亮,和空荡荡的墙头。

他刚要低头——

啪嗒——!

一个东西从墙上掉了下来,落在了他脚边。

那声轻响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滚油——

院子里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瞬间收住了,连朱梓的笑声都卡在了喉咙里,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朱梓低头一看——

是一颗苹果。

咬了一半的苹果,果肉已经氧化发黄,在月光下像一张咧开的嘴。

切面上嵌着几粒深褐色的果籽,像几只闭着的眼。

在这个年代,这种水果叫"柰"。

差点被苹果砸了脑袋,朱梓猛一抬头——

墙头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一个光头和尚。

他斜靠在墙脊上,一手枕着头,一手拿着那另一半没扔的苹果,正慢悠悠地啃着。

月光照在他光秃秃的脑袋上,泛出一层青白的光,像一只刚剥了壳的鸡蛋。

脸上全是雀斑——

密密麻麻的,远远看去像一张芝麻饼。

他穿一件灰扑扑的僧袍,袍角让风灌得鼓起来,像一面脏兮兮的帆。

他冲着院子里的人痴痴傻笑:

"傻瓜,傻瓜——

你们都是大傻瓜!

只有我是最后大赢家!!"

然后又咬了一口苹果,嚼得咔嚓咔嚓响,像是在给那句嘲讽配乐。

苹果汁从他嘴角淌下来,顺着下巴滴在僧袍上,洇出几块深色的水渍。

被一个疯和尚这样挑衅,朱梓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胸中怒火中烧——

刚才被朱柏揪手腕的账还没算清呢,又来一个找死的。

"哪里来的疯和尚?!

竟敢在本王的府邸撒野——

来人!!"

"把他给本王拖出去,乱棍打死!"

仪卫正徐忠连忙上前,压低声音解释:

"王爷,这就是您刚刚要见的那个疯和尚!"

"见什么见!"朱梓怒不可遏,"本王见的是高人,不是这等疯癫之物!"

"可是王爷,这和尚确实有些——"

徐忠话还没说完,墙头上的和尚忽然开口了,声音又细又尖,像一只公鸡在打鸣:

"哎——别急着打呀!

小和尚我可不是疯子——

我是来给王爷送大礼的!"

朱梓一愣:"大礼?什么大礼?"

和尚嘿嘿一笑,拍了拍自己圆鼓鼓的肚皮——

那肚皮拍上去"嘭嘭"响,像一个装了半袋水的皮囊:

"一泡童子尿——

保王爷百病不侵!"

朱梓脸色一黑——

他还来不及发作,墙头上的和尚突然站了起来。

动作极其敏捷——

跟他刚才痴痴傻笑的模样判若两人,像一只猫从懒卧到暴起的瞬间转换。

他蹲在墙脊上,膝盖微屈,脚趾扣着砖缝——

那个动作太稳了,稳得不像疯子,像一只随时准备扑食的壁虎。

然后——

脱了裤子。

旁若无人,对着墙下的潭王和徐护卫,撒起了尿。

那道尿在月光下画出一条金色的弧线,像一道微型的瀑布,不偏不倚,直奔墙下二人而去。

夜风一吹,尿雾飘散开来,带着一股温热的腥臊气,裹在五月潮湿的夜风里,格外冲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