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下,积极一点总没错。
事实上,有些话虽然没人说,但其实一直存在在所有人心里。
那就是,这个秘境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半个多月的大守村生活,不停地搜查线索,去猜,去争执,去分分合合、勾心斗角,有时候,顺着蛛丝马迹往下查的时候,实在会忍不住想,归元宗,究竟是想要他们做什么呢?
考察实力吗?
好像不是。
考察心性正邪吗?
似乎有,似乎又没有。
看这个人能成大器与否吗?
似乎也不是。
一切都停在一个不高不低、不上不下的位置上,叫人猜不准、摸不着,就像是走在软绵绵的云层上,没有半分实感。
于是只好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同时,积极而被动地迎接一切即将到来的招数。
前者体现在之前。
后者体现在现在。
“之前?”
第一个愣住的,居然是李道友。
他当时跟隋鸣远一起冲了上来,随后被打包一齐扔进了漩涡里。眼下,正和自己孤零零的队长,以及队列完整、人数齐全的黄遗芳一起走在白茫茫的雾气里。
听见这话一愣一愣的。
“什么之前?”
他第一反应是去找队长寻求不理解上的共鸣,谁知道,隋鸣远居然意外的没有一惊一乍,而是抱着他好不容易拿回来的宝贝剑在小心擦拭。
——这剑之前教傅长宁夺走了,后来放在黄遗芳那,直到刚刚,黄遗芳才把剑还给他。
李道友瞬间觉得自己有点无助,又重复了一遍问题:“什么之前?”
“之前不是……咱们单方面上当受骗吗?”
后边几个字,他压得很小声。
后赶上来,这会儿正坐地上吃干粮的程双遥朝天翻了个白眼。
他可没忘记,之前就是这家伙夺走了他的队长之位。
不然他后边至于那么折腾吗?
李道友看不惯这家伙,但不妨碍他此刻虚心请教。
“程道友有何高见?”
程双遥对着水囊喝了口水,语气懒洋洋的。
“我问你,你觉得我们之间是竞争关系吗?”
李道友斟酌了一下,谨慎回答:“眼下这个阶段不是。”
他们都还被困在这,大家伙儿同是天涯沦落人,哪来的竞争?怎么争?
发现他理解错了,程双遥有点不耐烦,但还是说得更清楚了点:“那你觉得,我们和傅长宁那队是竞争关系吗?”
李道友本来想回答:这还用说吗?
但程双遥既然问了,就代表答案肯定没这么简单,他认真想了想,还是没想明白,于是再度虚心发问。
“请程道友指点。”
程双遥扔开水囊,语气淡淡。
“第二轮进来多少人没忘吧。”
这个自然没忘。
“六千余……”李道友的声音顿住了。
他愕然抬头。
程双遥笑了起来。
“这下,你还觉得我们跟傅长宁是竞争关系吗?”
当然不是!
“多谢道友提醒!”
他糊涂了啊。
总共六千多个进第二轮的,就算争赢了同队的其他人,比不上别的队,又有什么用?
按照十三四个人一支小队算,这轮考核里除了他们,起码还有四五百支差不多的队伍,无论是先后还是同时,都容易让人产生疲惫心理,他们凭什么能在这么多人里脱颖而出,被归元宗注意到?
自然要凭点不一样的东西!
而先前那些,就是他们的不一样。
戏剧化又怎么了?其他队伍还未必有这个机会呢!
与其担心队伍里出个大魔王,没人能与之匹敌,不如担心全队平平无奇,直接被当作白开水划了过去,那才叫真的得不偿失。
想明白这一点后,李道友有如醍醐灌顶。
所以,这就是他们的主观能动性。
之前那么多重周折当然不是假的,也不是演的,能赢最好,但暂时落后一步,也没那么可惜。
因为,这本质上,就是他们共同促成的结果。
是敌,也是友。
是真的火药味十足、一触即发,也是真的心照不宣、互如明镜。
这样想着,李道友又忍不住回头去看自家队长。
之前那场博弈里,无论是不动声色收拢人心的黄遗芳,还是半路异军突起的傅长宁,又或者是变着法儿地踩着所有人上位的程双遥,乃至唯一优点就是能打的七辛,特点都十分明显。
唯独他家队长,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像头误入人群,一惊一乍的四肢发达生物。
但此刻,看着听完他们对话,仍在平静拭剑的隋鸣远。
他又觉得,可能这个判断,也没那么准确。
正想着,值守的人突然出声。
“那个黑影又出现了!”
黄遗芳收起丹药,起身,叫所有人出发。
“走!追上去!”
-
七辛的直觉是对的。
傅长宁此刻的状态并不如旁人想象中那么好。
做了那么多事,怎么可能还跟没事人一样?只不过《照水木杪》这门功法和她相宜,又是顶级的天阶功法,呼吸吞吐间,亦能回复几分罢了。
加上进来这个异空间前,调息了半个时辰,一路下来又吞服了不少丹药,此刻灵力勉强维持在四五成之间。
没有浪费时间休息,是因为傅长宁心中有一个猜测。
她觉得,黑影可能并不止想引她们过去这么简单。
她来过一次,知道她们眼下身处的这个白雾空间,就是妖祟老巢的外围,而黄遗芳她们刚好被她传送到了外围,黑影既然能找到她们,没理由找不着对面的人。
对此傅长宁有些想叹气,但并不觉得挫败。
说实在话,她之前能险胜一招,很大程度上是占了青昭剑和一些情报上的先知的便宜。
可青昭剑内的玉石,毕竟是来自玉面大仙,外物又怎么及得上这个空间主人自身的力量?
从外界归元宗的视角来看,两只队伍就宛若两个墨点,一刻不停地向着中心地界靠近。
只不过,傅长宁那队要近些,于是黑影带着她们不断绕圈圈。
黄遗芳那队要远些,黑影就各种抄近路。
“这似乎是……它第一次表现出如此强烈的支配意愿。”一个弟子道。
其他人没说话。
他们或坐或站,等待最终那一刻的来临。
终于,在某一刻,两个墨点重合。
两道黑影同样重合,一同飞到那高台莲座上,冲进莲座碎裂的那一道缝隙间。
转瞬间,莲座填补完整,光滑如镜。
只是,之前熟悉的青色莲座,此刻变成了纯然的黑色,倒是顶上的狐狸没变,依旧是青翠欲滴的青绿色。
两队人马重逢,按理说应该有一段尴尬期,可最顶头的那几个都不尴尬,反而言笑晏晏,其他人好像也就跟着没那么尴尬了。
说到底,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怨,动手最重的也就受了个轻伤,丹药吃下去,人早好了。
一瞬间,像是回到了刚进村的时候。
区别在于,他们终于找到了妖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