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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9章 陈阳,你确定想好了?(1 / 2)

宋青云闻言,又低下头去看。他这次看得更细,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宋青云看字,习惯从每个字的起笔处看起,到收笔处再抬起来,把笔画与笔画之间的呼应关系都捋一遍。

越看,宋青云心里的滋味就越复杂。蔡襄的字,看起来平和,其实最不易仿。因为他的用笔太正,太含蓄,没有米芾的痛快,没有苏轼的丰腴,也没有黄庭坚的张力。

仿别人,可以夸张其特色,甚至可以比原作更“像”原作;仿蔡襄,难就难在要压着、收着,用最普通的笔画写出最耐看的气息。

这就像画工笔画里最难的是平涂,看似简单,实则藏不住任何一点心虚。这幅《扈从帖》仿作,恰恰是在最不容易做好的地方做到了极致。

宋青云心里冒出一个念头,陈阳布这个局,怕是蓄谋已久了。

他慢慢直起腰,放下放大镜,才把目光从手卷上移开,看向陈阳。

“好高明的做赝手法,”宋青云不由重重叹了一口气,“先把旧纸坊的老竹纸打成纸浆,之后重新做纸,做好纸之后,先不仿字,将纸张放入古墓中半年以上。”

宋青云看了陈阳一眼,“本来就是旧纸张做成的纸浆,之后利用古墓的自然环境对纸张进行第一遍熏,自然融入了墓穴气息。”

“半年之后,取出纸张,进行临摹蔡襄的字,后面将字悬挂于房间中,利用香烛进行自然熏,最后放入米袋中,四周用冰块包裹,再次放入古墓中三个月以上的时间取出。”

“浑然天成!”

宋青云说完,看了看陈阳,“就这幅字,放到故宫研究院去,也没人敢在第一时间说是赝品。”

“米芾那件呢?”

陈阳没有急着回答,先把蔡襄手卷仔细卷好,重新用丝带系上,放到一旁。

然后他拿起沙发扶手上那个稍粗的布包,回到茶几前,把布包打开,同样是一层油纸、一段丝带。他解开丝带,将另一个手卷展开。纸卷打开的一瞬间,宋青云便觉有一股劲风从纸上直扑过来。

那是一幅米芾风格的行书条幅,纸色偏暗,带着一种被岁月反复打磨过的温润光泽,纸上甚至有几道不规则的折痕,像是被旧主人随意折起过,又打开,反复展玩留下的印记。

纸面上布着疏密错落的字,结体欹侧,用笔如刷,提按起伏之间带着一种近乎放肆的痛快。

这幅仿的,是米芾《陈揽帖》的风格,宋青云知道米芾传世的几件名帖,其中《陈揽帖》尤其难仿,因为此帖用笔极活,字势极险,通篇弥漫着一股不衫不履的野逸气。

眼前这幅字,字与字之间左倾右倒,上下呼应,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暗藏法度。

用笔上,侧锋取势,八面出锋,笔锋在纸面上刷出的痕迹清晰可见,有些笔画粗得浑厚,有些笔画又细得如刀口。墨色鲜亮,浓处如漆,淡处如雾,干湿浓淡的变化极为丰富。

宋青云看着看着,忍不住伸出手,隔着一段距离对着纸上的字比画了两下。自己在文物堆里浸了一辈子,早就过了会为一件东西轻易激动的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