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芬嘶吼叫着,牙齿被黑色的污血沾染,就像是一只疯癫的野兽。
他原本不会向卡琉斯解释这些,更遑论当着一些奥术猎兵的面……但他已经自行舍弃了自己的荣誉,已经没有资格主张所谓的尊严和骄傲。
几乎用乞求的语气,格里芬喊道:“卡琉斯!最后相信我一次!”
他的身子因痛苦而卷曲,呜咽道:“我要做成这件事——我不想让刚刚的反抗和最后的醒悟变得一点意义都没有!”
卡琉斯仍是不信,谁会相信一个背叛了国家的人,全视之塔的鲜血犹在眼前,当时道貌岸然的,也是眼前这条狼狈不堪的狗。
但他还是停下了正欲发动的攻势,伸手一挥,心灵传动将格里芬扯离心灵机关,五道雷球形成电锁,囚笼已成。
“你只要耍一点花样,我就烤焦你。”
他说完之后,取出了从荷鲁斯那边领的通话器。
电波穿过厚重的土层抵达地表,传荡空中,无形的波纹掠过长空,穿过正在鏖战的身影,董天命与龙皇合力,压着法厄松坠向大地,黛瑞拉弓腰弯步,倒提大剑,步步踏出凤炎火印,向着星宫之神的躯体迎去。
康德按住耳机,听取卡琉斯的报告。
他思忖片刻,回答道:“暂且留他一命,盯紧一点。”
卡琉斯冷冷道:“你觉得他可信?”
“二鬼子的话,怎么能信,做个保险而已。”
“那你要怎么做?”
康德盯着星宫之神,淡淡答道:“星宫下的咒,当然是由星宫来解。”
“他要是不愿意呢?”
“那我就挖出他的脑子。”
就在这时,交战中的法厄松微微摆头,看向了右后方的地面。
或者在看地面下的某样东西。
旋即,他身子微震,闭上双眼,很快再度睁开。
浓烈的光芒闪耀升腾,隐约间,仿佛有一滴泪珠随光奔逝。
然后他看向康德,咬紧了牙齿,仍在跳动的心脏猛烈地搏动。
还未完全光化的血液也沸然流转。
魂灵在发出猛烈的嘶吼。
前所未有的恐惧也浮上心灵。
这一瞬间,一切变化,一切灵觉,一切感知,都在告诉他……
——时候到了!
最后,一切的一切化为咆哮的呐喊:“盗火者——”
巨量的血液喷涌而出,化为纯粹的燃料,烧出奔腾不休的恐怖能量,法厄松浑身缭绕着熊熊光焰,舍了黛瑞拉、龙皇和董天命,以更快的速度燃烧着更多的岁月与魂灵,向着康德如流星般冲去!
“他要拼命了!”
围攻法厄松的强者们齐齐色变,黛瑞拉和董天命动用秘法、死命追击,龙皇紧跟在后,大声喊道:“康德,快跑!”
这一刹那,拱卫在康德身边的军团,毫不犹豫地迎向那毁灭的流星。
枪炮,火箭,魔法,箭矢,光流,所有的攻势齐齐射击!
而法厄松迎着这凡世之怒,势如破竹!
棱镜展开,圣柱投射!
以凡人之躯迎向灭绝神灵的士兵们被展开的空间之门传送离去,只有两翼牵制攻击的强者依然在奋力发动攻势,法厄松冲锋的势头被阻住一瞬,黛瑞拉与董天命就已经赶来,但星宫之神对这拼命的拦截攻势视若无睹,任由狂轰滥炸撼动背躯,他的眼中唯有康德,唯有康德!
仿佛化作一道奔流的光,冲向他自降临之时便订立的唯一目标。
周围的一切仿佛变慢,他对那高高在上、承负凡世文明之重的守护者发动进攻,他已经看到了康德的脸,认真地仔细地看,哪怕他早已熟稔。
盗火者,康德。
我听过你的每一段故事。
我看过你的每一篇演说,每一篇文章。
我将你与先前纪元的盗火者对比,从你的功业和行为里确认你的性格,判断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最终确保了今日……确保今日能如我等所愿!
我要行那亘古未有之功业,贯彻我的信念和忠诚。
我知道我的结局。
而我……
——也从未指望过能杀死你。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格里芬如此,那些蝼蚁也是如此,你们总喜欢将自己的想法套用在别的生灵的身上,岂能想象神明的荣耀和牺牲。
法厄松在这行进中眨动眼睛,眼眶似乎闪动晶莹,但似乎只是光影缠绕的幻象,他想到了他对格里芬说的故事,说过去的星宫之神们面对历代盗火者绝境之中的最后冲锋,往往会慨然迎战,生死不论。
因为他们觉得,与即将熄灭的恒星一起寂灭,好过千万年枯燥的命运。
在这冲锋的路上,他也仿佛看到了那些先前迎战盗火者的身影,那是他所注视的风景,那些背影,那些意志,那些牺牲。
这些同族,这些神明,这些牺牲者……
都是……
都是……
——蠢货!
——白痴!
——垃圾!
——神经病!
——伤春悲秋的傻哔!
——浪费生命的可悲者!
——连泥巴种都不如的烂石头!
你们……
——连我的一个细胞都不如!
法厄松发出肆意的大笑,张扬着滔天的凶焰,撞飞了上前拦截的阻击者,狠狠地撞向阿斯托尔福号上的康德!
“盗火者——”
康德眼神冷厉,身形如山,直面冲荡而来的闪耀流星,法厄松冲来的声势何等惊人,吹拂滚滚风压,甚至让搭载着空间信标的载体都被吹散,相位之门根本无法在他的冲锋之路上定位展开,但是——
天空之上,相位之门横向拉开。
一只巨灵之掌,挟着滚滚雷霆,从天而降!
有评议会系的施法者失声惊呼:“擎星泰坦!”
便似无情铁掌轰中飞行的巨蟑,画面邪恶、惨烈又恐怖。
擎星泰坦的左臂被猛然弹起,但另一只空间门中,右臂又似轰雷而落,飓风吹拂,爆响不绝,顷刻之间,两只泰坦之手连续挥动,轰击着法厄松如恒星般闪耀的身影,可双掌交错间,最后一丝机会被星宫之神抓到,他身形再度加速,几乎冲到康德近前!
两人四目相对。
一点寒芒自康德身后闪耀!
六只火翼绚烂张开,凤凰戟抖出如星残影化作一线,自白雾世界的蓄势一击应声而起,刹那间钉中强弩之末的法厄松。
先代凤凰王挡在康德身前,单手持戟,凤翼招展,挑着由极动转为极静、似乎余力已消的星宫之神,魅影如画。
然后她单臂一振,将法厄松抛飞甩出,火翼震荡,尾随而起。
“受死吧……”
“——克劳德!”
长戟突刺,其势如虹,董天命自下方拔地而起,大棒横扫,正中法厄松腰部,将他打得向后方飞去,天上龙吼轰荡,龙皇重拳出击,正中星宫之神的头部,把他擂向地面,而黛瑞拉早已持刃以待!
法厄松轰然落地,便被阳炎剑贯穿,剑刃从右胸钉入左腿,龙皇和董天命自两方落地,钳住此獠双臂,玛蕾姬丝落在他面前,戟尖直指心脏。
她讥笑道:“星宫居然舍得把这么有血性的扔下来送死吗?”
康德缓缓落地,从后方走来。
鹦鹉让出身位:“开饭了,让没看过的见见世面。”
法厄松被压在原地,身体突然颤抖。
时候到了。
时候到了。
他望着康德靠近的身影,身体抖动,嘴唇颤抖,整个人都在战栗,他知道他的时候到了,最后一步,最后一步。
这个时候……这个时候。
没有观众,没有记录,没有谁知晓,没有谁明白。
他在凡世,孤身一人。
那些与盗火者同归于尽的傻瓜们,都会有人记念,可谁会记得我呢?
会的。
终有一日……终有一日!
可……还是不安。
无人可以诉说,就算在格里芬面前以胜利者的身份一扫之前的郁气,也只能浅尝辄止,不敢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