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厄松其实什么都不懂……至少缺少一些常识。这几个月,我一直在向他和他背后的星宫灌输和夸大你的威胁,而以前也从未有过像你这样的盗火者,你射向星空的光炮也足够骇人,他们对此如临大敌、严阵以待。”
“所以离开凡世的你,才是威慑力最足的你。”
“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如果留在凡世,那星宫修好星穹桥后,无论他们愿意与否,都要立刻动手、全力灭杀你这个上古宿敌。”
“而如果你在另一个世界的话,他们反而会瞻前顾后、担心准备不够充分,甚至觉得不应该轻易开启战端、入侵凡世,以免把你早早引来……我的另一个发现就是,他们依然有着智慧生灵的喜怒哀乐,以及侥幸心理。”
“这无疑会给凡世争取更多的时间。”
“我从星宫那里得到了足够多的新技艺,解析、消化和运用它们需要更多的时间,我也在试图深入挖掘星宫布置在凡世的后手和底牌,拔除它们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我们可以交换成果,我知道真正的敌人是谁。”
“这就是我的想法、我的观点,请你以大局考量,确保更大的胜算以及更小的牺牲……我虽然不知道什么是盗火者,但如果像你这样的人在每一个纪元里都对来自星空的毁灭者无畏拔剑,那你应当认同我的方案。”
“静待你的好消息。”
荷鲁斯念完之后,说道:“父亲,读完了。”
听完这话,康德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格里芬……”
他突然笑了起来:“看起来是想两头吃啊。”
董天命也强自按捺怒火,慢慢点头。
“道貌岸然,无耻之徒。”帝师冷冷道,“挟星宫以自重,又要与主公暗通款曲,用盗火者来钳制星宫、威慑它们,使星宫不敢轻易入侵凡世。而他却可以两边拿好处……”
“以后星宫得胜,他就是功臣,以后主公得胜,他便是您的亲密战友,偏要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嘴脸……”
康德挑眉笑道:“这不是枭雄吗?”
“枭他妈了个巴子的雄!”董天命果然还是忍不了,暴怒道,“老夫要活剐了他!无耻人奸!损人利己!人皆可杀!”
“伊贼,伊贼。”
康德一边示意他放轻松,一边把信接回来,看了两眼,然后将信抖了两抖,哗哗作响:“——我竟有点心动。”
董天命失声道:“主公!”
震旦虽然没有“以地事秦、如抱薪救火”的典故,但道理毕竟是相通的。
康德神色平静地反问:“董先生,倘若真如格里芬所说,星宫停止了对震旦的征伐、阴谋和颠覆,使摇摇欲坠的神州国祚得以延续……你愿不愿和?”
“不愿!”
董天命厉声道:“累累血债,无数牺牲,天日昭昭,岂可轻释?被赏赐的和平,只不过是包裹着糖衣的毒药——”
地球人心平气和地打断他的话:“那震旦朝野呢?他们愿意懂这道理吗?”
董天命心中冰凉,张口结舌。
康德将信放在桌子上,淡然道:“格里芬倒是有一个好……那就是给咱们点出了最致命的弱点。毕竟破绽就在这里,就算格里芬不说,未来也不见得没人想得到。现在爆出来,总要好过以后星宫兵临城下时再来这一招……”
届时如果凡世诸国真正见识了星宫的煌煌兵威和绝强实力,再被这带着毒的诱饵一引诱,说什么如果放逐或者杀死康德,凡世就能保全云云……恐怕凡世就要自己乱起来,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一念及此,康德突然眉头微皱。
“等一下……”他沉吟道,“格里芬为什么要现在掀开这张牌?”
荷鲁斯回答道:“攻守胜负之势显而易见,他作为评议会大军统帅,已经意识到了我方强大的战争能力,知道再打下去,他不仅要兵败身死,而且还得身败名裂,连名誉都无法保全……所以想要死中求活罢了。”
康德摆手道:“我看他做星宫的奴才做的挺开心……身败名裂是一定的,名誉保全不了也是必然,兵败也是肯定的,但身死就不至于。”
他悠然道:“不管怎么说,毕竟是当代的绝世强者,跟一名星宫之神联手,至少逃跑是可以做到的。星宫也不舍得让他就这么死掉……”
一直沉吟不语的董天命开口道:“格里芬确实是枭雄性格,哪怕有一丝可能性,他也不会甘居人下。依老夫所见,他不会一门心思心甘情愿做星宫的鹰犬,他说他在与星宫周旋、套取情报、争取时间,也存了几分真心。但究其言行,不过也是两头下注,否则也绝不会有今天的战事。”
康德挑眉笑道:“照您这么说,格里芬是可以争取的?”
“大谬。”帝师森然道,“格里芬该杀,决不可饶恕。此人嘴上说得好听,也不过是为了自己而已,即使将来见风使舵、打出对抗星宫的大旗,也必然存有私心、给战局平添变数,不如趁早杀了,震慑宵小,以儆效尤!”
他说到这里,大声喝道:“主公,老臣请战!”
董天命神色凛然,须发皆张,衣袍鼓动,显然已经怒到了极点。
康德不置可否,又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很简单。”帝师咬牙切齿道,“他口口声声要让主公返回家乡,这形同于将您从凡世逼走,他只说这能争取时间,却回避了一个问题——如果您因此被激怒,心灰意冷、不再理会凡世危难,甚至坐视星宫入侵,该怎么办?”
“他根本就不在乎!因为即使星宫灭世,他也是将您逼走的功臣,根本不会有任何损失,反而会被星宫奖赏!”
“除此之外,他口口声声用盗火者的使命来说服您,简直是用道德绑架君子,倘若被他得手,凡世有学有样,那该怎么办?”
董天命越说越气:“俺们震旦不惜社稷许国,女皇待嫁,江山为妆,求您挽此天倾,这帮异域的鸟厮只会拿大言拿人,简直不当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