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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三章 康德的战损(2 / 3)

依然是听不懂的语言。

但那没有任何语气波动、宛如金铁交鸣的声音,说出了他无法理解的词语——麻药,抗性,凡世,辅助……组合起来就是他听不懂的话。

他再次昏了过去。

不知这一次的昏迷是何种原因,但他总能确定其中一个原因——在耳边的喊声渐渐远去之前,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一只手和一条腿……他已无法感受到它们。

恐怖的梦魇如潮水退散,他发出了短促的惊叫,睁开眼睛。

阳光明媚,从头顶的窗户洒落在雪白的床单。

卡尔粗粗地喘了两声,神思这才回归,他看到翩然的裙角扬起,雪白的身影小步跑来,百灵鸟般清脆的喊声响彻耳畔。

“又做噩梦了吗?”悦耳的女声询问道,“你还好吧?”

卡尔低头看着右腿层层包扎的厚重纱布,又看了一眼光秃秃的左前臂,涩声道:“……没什么,谢谢。”

他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人儿。

她穿着纤尘不染的白色衣服,眼部以下的脸部皮肤都用白色的罩子遮住——这里所有的非伤员都戴着那玩意儿,只露出一双眼睛,看不清容貌,看不到喜怒,看不到那面罩后的表情是漠然还是嫌憎。

但她不同。

卡尔知道,这女孩儿是在笑。

因为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常常眯成了月牙儿。

她穿着白色的长袜,踩着雪白的鞋子,裙角轻摆,犹如精灵。那身姿难以置信得纯净,明亮的眸子美丽无比,只是那双眼睛与盘起的秀发就引人遐思,使人不由自主地想象面罩之下的美丽。

她小跑到这里,左右两排的伤兵们都在行注目礼,远处床上的士兵都探着身子看——朱莉女士是这里的天使,她换药轻快麻利,动作温柔娴熟,对谁都充满耐心,平时却活泼热情,她已轻易征服了一整个病房的伤兵们,所有人都愿意为她赴汤蹈火,哪怕……

——哪怕她是敌军的医护人员。

是的,敌军。

朱莉小姐是被震旦之龙征召、为其工作的医疗护士。

此刻却在看护照料他们这些奥法评议会的伤兵。

——不要误会,朱莉小姐并不是被评议会俘虏、因此被迫提供医疗服务的,如果是这样,那这满屋子的伤兵都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将她安全送回远港。而事实远比这个尴尬,他们才是俘虏。

在交战中被击伤,然后变成俘虏。

诡异的是,无人记得自己被俘的过程,多半只记得被蚊虫叮了一口,或者被巨大的力量掀飞推动,而后就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就出现在病房里,大家躺成一排,身上的伤口被从未见过的雪白布料仔细包扎,盖在身上的被子柔顺雪白,贵得不像话。

——像列兵卡尔那样有着不可承受之重的回忆的,是极少数。

被康德俘虏了。

却得到了极为妥善的治疗。

死里逃生,先是哭泣,而后不解,失去肢体的人癫狂崩溃,但也慢慢认命。时间过得很快,没有一个人知道战争的进展,大家沉寂下来,安心养伤,然后纷纷爱上了护士小姐们,但无人敢倾诉衷肠。

毕竟他们的身份,依然是俘虏。

每一天,最多的问题是——康德究竟想要做什么。

他们之中,绝大多数只是普通的士兵,而且伤势不轻,没有什么价值,更配不上如此细致的治疗和看护——别的不说,光是被他们污染的绷带和床单被褥,其价格已是他们的薪金甚至抚恤金所无法偿还的。

更别说最近开始提供给“模范病号”的冰淇淋、可乐等甜品饮料,其在评议会国内的卖价之巨,简直让这些大头兵怀疑人生。

收容伤兵,治疗俘虏,尽心竭力,向出身普通的士兵提供如此昂贵的医疗和服务,康德这种令人费解的善行简直愚蠢迂腐,但百思不得其解的伤兵们无人敢出言讥讽,甚至连腹诽都不太敢。

一则是吃人嘴软,二则……

那地狱般的战场和残酷血腥的杀戮,已经完全刻印在这些人的灵魂之上,令他们至今感到心有余悸。

这些日子以来,那些失去肢体的士兵往往会狂躁暴怒、哭泣诅咒,可就算恶毒的诅咒甚至降临在格里芬-威廉姆斯头上,那些士兵们也没敢对震旦之龙口出恶言。他们宁肯相信康德有什么阴谋和盘算,也绝不会认同传闻中的远港之主是个好心肠的家伙——开什么玩笑?

经历过那一战的人都有一个共识……震旦之龙是个恨不得把全世界都点燃和掀飞的纵火狂、炸弹魔和破坏疯子。

在有了“康德绝对有什么阴谋”的认知后,配合着“我也绝不可能反抗得了”的失败主义想法,伤员们都渐渐躺平。他们开始心安理得地接受医疗待遇,并且尽量去享用那些美味的食物——反正总要还给康德的。

在这种思潮的影响下,病房渐渐变得和谐,伤兵们不再寻死觅活,也没有俘虏强调骨气、消极对抗。任何敢粗暴对待护士小姐的往往会遭到全体的冷遇和呵斥,闹事的人再被朱莉小姐水汪汪的洋溢着悲伤的大眼睛一看,负罪感便很快充斥全身,很快就软化了下来。

受伤的男人往往缺乏安全感,很容易向护士小姐这类的角色寻求呵护和母爱,对方若和颜悦色、温柔以待,那这种心情往往会演变为好感甚至爱情。只是这种因创伤、痛苦和无助而生出的感情往往以悲伤告终,人家毕竟只是在工作,对谁都这样,对你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