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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一章 土飞机(2 / 3)

碉堡中没有武器,但有几个弩箭箱,里面装着黄锃锃的箭头,士兵们每人随手抓了一把,将震旦人的武器装备缴获回去能够换取奖赏。

除此之外,他们找到了食物和饮料,在进行了简单的毒素检定后,米勒与队友们分享了两大瓶可乐。他们轮着喝,任由那咖啡色的气沫冲出瓶口和嘴角、喷溅到脸上甚至鼻腔里,在一阵阵哄笑中吃光了一桶士力架和两袋牛肉干,每个人都抓紧吃喝,没有说多余的话。

哪怕这些东西的滋味真的很不错。

哪怕这些滋味很不错的东西,意味着一些可怕的事情。

但没有任何人提起,有些时候你总要无视一些事情、将它忘记,否则生命就无法存续。每个人只做一件事就好,就像现在,整个小队的人都在奋力搏杀,无暇生出别的念想……他们不会去想,为什么远港的士兵总会在受伤或者受挫后凭空消失、化为紫光,想这件事完全没有意义、没有必要。

米勒将空了的可乐瓶扔到了地上,耳边传来了炮弹掠过长空的呼啸声。

他站在碉堡的平地里,环顾四周,只觉得这个密闭的屋子十分考究,反而让他不安,战斗之后,修整之余,繁杂的念头浮上心间。

他骤然感到恐惧——他应该感到恐惧,这战场就像是地狱,前方的拐角可能就冲出几个全副武装的远港士兵,他们手持迅猛发射的连弩,砰砰砰砰。或者是轰轰作响的大型武器,喷射出许多弹丸,一下子就能将猝不及防的士兵打碎。而这只是危险之一,这里是地狱的死地。

这一瞬间,战栗和茫然也相继浮现,他搞不清楚自己在这里的意义和目的,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要打这个操蛋的仗,他也不安,接下来会遇到什么?什么时候可以结束?这一仗是否可以打赢?还有……

——肩膀沉重的触感将他从这种胡思乱想中拖出。

他转过头,看到熟悉的脸,胡子上粘着泥土,递来一板咖啡色的点心,隐隐散发着迷人的甜香。

“最后一块了,吃了吧。”

米勒伸手接过,把这巧克力咬在嘴里,他慢慢笑了起来,因为周围的人声回来了,那声音比什么都重要,将他从无端的恐惧和茫然里唤醒,他依然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但待在这里、战友之间,他很安心。

因为他们可以保护他,他们可以支援他,他也属于他们,是他们之中的一份子……他们有着同样的命运,同样的经历,甚至同样的恐惧,在这残酷的战场,以简单却沉重的方式联系在一起,血脉相连。

面前的战友露出了狼般的笑容。

“让我们继续吧。”

米勒点头,笑容纯粹又邪恶:“好。”

他们列成战斗队形,低吼着冲出战壕,开始新一轮的杀伐。

米勒担任尖刀,在队友提供防御之余、对敌人进行法术压制,他们持续发动进攻,但已经忘记了战斗的意义,他们只想战斗或者破坏一些什么,唯有如此才能驱散绝望和恐惧。

战术已经极为成熟,用水墙可以挡住敌人的武器射击,然后用炼金炸弹、战斗卷轴和法术压制击退他们,遇到室内的敌人就用闪爆术和地狱火,这一回也一样,前方又出现了新的敌人。

米勒投射火球,将前方铺设的水洼烧灼出入云雾般的蒸汽,闪电箭向水雾里射击,引发了电光连锁,他们一鼓作气,顶着水墙护盾发动突袭,但雾光缭绕间,米勒隐约看到,这次敌人使用的武器,似乎有所不同。

榴弹枪,火箭筒,无后坐力炮。

突射的重型弹头在接触到水墙之际、就爆炸开来。

约束的流体可以阻挡枪弹的深入,但无法应付爆炸的冲击,语言难以描述不可压缩之液体在此起彼伏的气浪推射下所面临的力学施加,速射的枪榴弹在不断地爆炸、震荡和推动,不断施加咆哮的强力。

而语言也难以描述这一支以水墙为盾的小队的结局,狂暴的水流反向突射,犹如千万支利刃般攒刺轰击,势如破竹般一掠而过。

米勒的一半头颅被嵌在战壕已湿润软烂的侧壁,血和水从额头的部位涔涔滑落,渗入眼中,洗去了刚刚浮现的惊愕以及……恍然。

“代号云水雀……肋骨断裂,双腿骨折,腹部流血,已经过紧急处理,不,我不需要医疗援助,这里的位置很好,没人注意到我。”

一片尸骸中,躺倒的密探嘴巴轻动,他以短途通讯装置联系总部,已有出血迹象的眼睛艰难地从这里注视战场。

“康德的武器优势依然极为厉害,流体护盾战术正在迅速失效,我、我怀疑他们有着极为高效的实时联络装置,甚至可以具体到每一个士兵……”

“同样具体到每一名士兵,都可以进行空间传送,无论是受伤的士兵还是被困的士兵,都可以传送离开,毙敌难度极高……”

“我已设法近距离观测了敌方武器的速射细节……”

“发现了新的火力点位置,我正在计算坐标,准备提交……”

脸色苍白的密探捂住腹部的伤口,声音越来越低,他颤抖着摸出了怀里的魔药,将其慢慢饮下,脸上浮现出了病态的红晕。

“我的情况还好,士兵们正在牺牲,请转告大议长阁下,每一位战士都在恪尽职守、奋勇杀敌……”

拖抱着同乡战友的士兵在泥泞的战壕中艰难跋涉、从每一具尸体身上摸索愈疗的魔药,一边翻找,一边拍打着战友的脸,让他保持清醒。

冒着炮火压制源源不断冲入战壕的士兵们咆哮着开始战斗。

一个个火力点被拔除。

战士们进攻又后退,伤亡惨重,但战斗依然在继续,死亡随行。

倒伏在尸堆里的胆小鬼拼命地祈祷着,怀念着朴素的生活,他想回到乡间宁静温暖的夜晚,在凉爽的原野上睡个长觉,哪怕他已经梦醒。

可比他勇敢的人已经长眠,溺毙于不醒的幻梦。

战场混乱而恐怖,就像巨兽的血盆大口,将生灵吞下咀嚼,恐惧而让人疯狂。后方阵地的法师们拼命压榨着魔力,军官们驱动着不安的士兵跨过长长的战场、奔袭敌方的本阵。惨白的脸嵌在污泥中,痛苦的手痉挛如鸡爪,濒死的人想要抓到任何可以指望的指望……死去的人即将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