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歌德人平静地反驳,“我们该效忠的,是尊严、御侮、守护、富足的自强之路,以及带领我们走上这路、令瓦伦坦之事永不再演的领袖。”
“我们依然尊敬雷克诺斯大公,但并不认为他能够带领我们走向强盛,所以瓦伦坦之裔选择了新王。而我们对歌德的忠诚和职责,已用瓦伦坦成千上万的牺牲、鲜血、死亡和奋战偿还,你没有资格指责我们。”
即使是伦纳德,在面对这平静的诉说,也无法说出任何反驳之语。
他知道瓦伦坦遭遇了什么、经历了什么、选择了什么。
无所谓了。
已经落在了康德的手中。
他也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走吧。”伦纳德主动说道,“要把我送到哪里?传说中位于幽深地下的矿区苦窑?还是破碎群岛的遗迹矿场?亦或是康德的炼金实验基地?”
“先认识一下你的政委,我叫朱利安,囚犯226号,一定有人对你说过,你将迎来一段不一样的人生。”那瓦伦坦人微微一笑。
“作为主谋,你对远港犯下大罪,你意志坚定、具有主见,已不是教育感化和强制劳动能够纠正和处罚的,所以,按照康德殿下的指示和命令,从现在开始,你被强制征召,从今天开始,为康德殿下服役十年。”
朱利安看着眼前的囚犯:“服从,受训,作战,或许在这期间,你能找到生命的真正价值和意义,或许你会死去,或许你会活着迎接自由之时。但无论如何,你的命运都被改写了,无论如何,你都不会像从前一样,为一群渣滓的阴谋诡计服务,将自己的生命悲哀地浪费在愚蠢的内耗里。”
伦纳德呆呆地站着,过了一会儿,这才笑了起来。
笑容满是讥嘲。
“征召?服役?”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猖獗地大笑起来:“我要给康德当兵?难道强大的震旦之龙已经饥不择食到这种地步,连我这样的间谍都不放过吗?他需要我做些什么?现在就拿上武器去跟评议会的军队拼命,还是作为治安部队去镇压我的同胞,去当他篡夺国家权力、占领歌德的走狗?”
“都不是。”
面对伦纳德狂躁甚至带着挑衅的质问,朱利安并没有生气,他看着眼前的同胞,眼神奇异,甚至有一点点怜悯和同情。
“那都不是你的战场,你的战场另在他处。”
年轻的瓦伦坦之裔轻声道:“这里不是凡世,你已无法归乡。”
说完,他推开了门。
炎浪涌动,毒辣的阳光映照出伦纳德茫然的脸。
他看到黄沙空蒙、日光炎炎的山川与大地。
歌德绝不会有这样的景致和地域,据水手们所说,航向南边、群岛之地,才会有这样的风景……无尽的黄沙与毒辣的太阳。
“什……什么意思?”
歌德人嘴唇发干,语气甚至有无法察觉的颤抖:“你刚刚在说什么?”
“这里是另一个世界,与你所熟悉的凡世有着遥远的距离,并非人力所能跨越。”朱利安淡淡道,“我们会与你签订一份契约,从此你在远港消失。派你来远港的那些人会认为你任务失败、被我们处决,然后他们会善待你的家人,当然,我们也有本事让他们相信,你已经背叛和变节……”
伦纳德没有愤怒,他已经无法集中精神去为这件“小事”而愤怒。
真正让他手足无措、大受冲击的,是朱利安所轻描淡写提及的事。
另一个世界。
这里已非凡世。
他已经明白了这话语的含义,只是一时无法接受、不敢接受。
他接受过魔法知识训练,也听过许多奥术讲座,他知晓位面的概念,也听过许多法师对世界本质的精彩假设,但他无法接受这假设有一天突然变为现实、出现在自己面前,就这样轻描淡写被揭露。
另一个位面。
康德把自己带到了另一个位面,将他征召成士兵,这个位面恐怕已经受他控制,是他的秘密基地、兵站、仓库和工坊。
这一定是震旦之龙最大的秘密。
就这样随随便便告诉了自己这个囚犯。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没有人担心他会泄露这秘密。
因为——他已无法归乡。
歌德人如雕像般静默而立,泪水不自觉中潺潺而下。
朱利安轻声道:“走吧。”
伦纳德几乎被跌跌撞撞地拉出这座房间,他茫然四顾,想要寻找任何能够证明朱利安在撒谎、这里依然是凡世的线索和迹象,他只是不愿接受事实,哪怕他心里明白,自己这个小小的囚犯没有任何被欺骗的价值。
他看到越来越多的人从旁边的一排房子里出来,有的是走出来的,有的是被搀出来的,有的是被拖出来的。
他们有的在哭,有的在叫,有的在大声地哀嚎和恳求,但看到外面远处有别于歌德的异域风光时,所有人的脸都被惊骇和不可置信所取代。
那些人里,有很多熟悉的面孔,看样子都是在开战演说时一鼓作气抓到的、潜伏在远港并且有所密谋的间谍们。
伦纳德木然看着,看着一个个军装来到朱利安面前,敬礼。
“交给你了,政委。”
“辛苦了。”
这样短而有力的问候和托付,然后那些人离开。
朱利安站在所有囚犯面前。
“在我们开始第一堂课前,你们得学会服从,学会报告,学会列队,学会规矩。”政委喝道,“现在,立正,整队,看齐!”